
我從墓園回來後,開始發高燒,整整一夜都在發抖。
第二天清晨,我扶著牆走進廚房,想燒一壺熱水敷胸,可手指剛碰到水壺,母親便從身後衝過來,一把將它奪走。
“這壺水是給念念衝藥的。”
“我隻是想熱敷一下。”
“你自己的身體自己受著,別拿念念的藥開玩笑。”
我渾身滾燙,胸口卻冷得像要裂開,伸手去搶水壺。
母親死死攥著把手,眼神忽然變得陰沉。
“你怎麼這麼自私,念念都被你逼成這樣了,你還隻想著自己。”
下一秒,她猛然鬆手,將剛燒開的熱水全部潑到我胸前。
滾燙的水透過薄薄的睡衣澆在皮膚上,燎泡幾乎在瞬間鼓起,布料緊緊黏住胸口,像一層燒化的皮被貼在身上。
那一刻,我感覺到所有感官都像被高溫燒斷,幾秒之後,劇痛才從胸口迅速蔓延到肩膀和腹部。
我摔倒在地,雙手死死抓住衣襟,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
“媽......”
母親後退一步,臉上沒有愧疚,隻有一閃而過的慌亂。
“誰讓你和念念搶東西的。”
她轉身就走,甚至沒有叫醫生。
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,心裏悲涼極了。
下午,我抱著兒子的骨灰盒來到院子裏。
父母不準我把骨灰停在正廳,說薑念看見會害怕,也不準我在房間裏燒紙,說煙味會影響她休息。
我隻能在零下的寒風裏,支起一個小火盆。
火焰剛剛燃起來,樓上便傳來薑念的抱怨。
“這是什麼味道,嗆得我頭疼。”
顧承舟從屋裏走出來,手裏拎著一桶水。
我以為那隻是普通的冷水,直到他將桶裏的冰塊一並倒出來。
冰水兜頭澆下,火盆發出嘶嘶的聲響,紙錢在水裏迅速化成黑色的碎屑。
我的衣服瞬間濕透,胸口的燙傷被寒氣一激,像有無數刀片同時紮進皮膚。
顧承舟將空桶扔到一邊。
“薑念需要安靜。”
“你站在這裏,等身上的水幹了再進屋。”
他轉身回去,薑念站在窗邊,隔著玻璃看我。
她沒有再哭,隻是衝我輕輕勾了勾唇。
我在寒風裏站了很久,直到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,直到胸口的傷口開始發麻,直到眼前的院牆像被冰霧覆蓋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倒下的。
再醒來時,我躺在床上,手腕和腳踝都被皮革約束帶死死捆住。
高燒和失溫交替折磨著我,身體一會兒像沉在火裏,一會兒又像被埋進冰層,我想掙紮,卻隻能讓粗糙的皮帶更深地勒進傷口。
顧承舟站在床尾,對身旁的醫生說。
“她一直喊孩子的名字,還說薑念是凶手,不能讓她出去傷人。”
“她精神狀態不穩定。”
那個所謂的私人心理醫生是薑念找來的,他沒有檢查我的傷口,隻是問了幾句毫無意義的問題,隨後便讓護士準備鎮靜劑。
針尖刺入靜脈時,我下意識偏過頭。
顧承舟按住我的肩膀。
“睡一覺就好了。”
“我兒子的骨灰......”
“等你清醒了再說。”
我看著冰冷的藥液緩慢推進血管,視線一點點變得模糊。
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,我聽見薑念站在門外,小聲問顧承舟。
“她會不會真的把我送進監獄?”
顧承舟回答得很快。
“不會,隻要有我在,她什麼都做不了。”
那句話像一根針,刺穿了最後一層昏沉。
我終於明白,過去這幾天我之所以還能活著,不是因為他們留情,而是因為他們認定我已經被困在這裏,像一個沒有出口、沒有證據、也沒有反抗能力的瘋子。
可他們不知道,律師的人已經拿到了我藏在舊手機裏的第一段錄音。
他們更不知道,鎮靜劑讓我看起來無法動彈,卻不能阻止我在清醒的間隙記住每一個名字、每一句話、每一個發生過的時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