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傅驚瀾第三日才進我的公主府。
他進門時,我正讓尚宮把舊婚服上的金線拆下來。
他站在門邊看了許久。
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笑。
“嘴上說退婚,婚服倒還舍不得。”
我沒有糾正他。
那身婚服確實還要用。
隻是原先繡在袖口的傅家雲紋,得拆掉。
傅驚瀾走近,從身後取出一支紅玉簪放到我麵前。
“西境沒有好東西。”
“這是我讓人從涼州商隊裏挑的。”
“算賠罪。”
以前他每次從邊關回來,我都會提前半個月命人收拾寢殿。
他帶回來的石頭、木雕,甚至一片風幹的胡楊葉,我都珍而重之地收著。
所以他理所當然地認為。
一支紅玉簪,就能讓我消氣。
我沒碰。
“傅驚瀾。”
“你今日來,是想談退婚嗎?”
他眉心一皺。
“明昭,適可而止。”
這是他第一次真的沉下臉。
“我已經說過,阿若不會越過你。”
“將軍夫人的位置仍是你的。”
“承兒記在你名下,將來既能叫你母親,也不會礙你公主的體麵。”
“至於阿若......”
他頓了頓。
“她不爭名分。”
我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“她不爭,所以我要把丈夫分她一半?”
傅驚瀾臉色微沉。
“什麼分不分。”
“我在西境九死一生,是阿若陪我熬過來的。”
“你在京中有父皇母後,有錦衣玉食,有整個公主府。”
“她隻有我。”
又是這句話。
她隻有他。
所以我有得多,就該讓。
我忽然想起七年前春獵,他背著我從山坡下走回來。
少年滿臉是血,卻對我說:
“殿下不必怕。”
“臣什麼都沒有,但臣這條命是您的。”
後來他什麼都有了。
官職,兵權,府邸,聖眷。
他那條命,也不再是我的。
我點頭。
“既然她隻有你。”
“那你就歸她吧。”
傅驚瀾盯著我。
半晌,忽然冷笑。
“你當真以為我會怕你退婚?”
“聖旨是父皇下的。”
“滿京城都知道你非我不嫁。”
“你若真去求陛下收回聖旨,明日禦史台就會把折子堆滿禦案。”
“再說——”
他目光落在我的臉上。
“除了我,你還能嫁誰?”
我安靜地看著他。
他像是終於找回熟悉的掌控感,聲音也緩下來。
“京中那些世家子弟,三年前你一個都看不上。”
“如今你二十三了,身子又不好。”
“誰會為了接一樁被退過的婚事,去得罪一個手握兵權的驃騎將軍?”
他說到最後,甚至伸手替我理了理鬢邊的碎發。
“別鬧了。”
“十月初八,大婚照舊。”
我向後避開他的手。
“十月初八?”
“禮部的人昨日已經去過將軍府。”
傅驚瀾神情更篤定了。
“你看。”
“嘴上再硬,婚期不還是沒改。”
我沉默了一瞬。
原來禮部真的去過。
隻是他們大約去收回舊婚儀。
傅驚瀾卻以為,是提醒他準備大婚。
我沒有解釋。
“那就十月初八。”
他笑了。
“這才對。”
離開前,他在門口又回頭。
“明日我帶阿若和承兒進宮給陛下請罪。”
“到時候你替他們說幾句好話。”
“陛下最疼你,隻要你開口,他不會真追究。”
我問:
“你憑什麼覺得我會替你開口?”
傅驚瀾像聽見了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問題。
“因為你舍不得我受罰。”
他說完便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許久。
然後吩咐尚宮:
“讓禮部動作快些。”
“本宮不想十月初八之前,再出任何岔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