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傅驚瀾帶阿若和孩子入宮那日,正趕上大朝會後。
他特意換了朝服。
阿若穿著一身素淨衣裙,頭上隻簪了一支銀釵。
承兒被她牽在手裏。
三個人站在一起,倒真像一家人。
傅驚瀾見到我,先朝我走來。
“昨晚怎麼沒讓人回話?”
“阿若給你做了幾樣西境點心,等會兒讓人送去公主府。”
我淡聲道:
“不必。”
阿若眼眶立刻紅了。
傅驚瀾看了她一眼,壓低聲音。
“明昭。”
“今日在父皇麵前,別耍性子。”
“阿若身份低,經不起宮裏問罪。”
“你若真惱我,回府以後怎麼罰都行。”
我覺得好笑。
“回哪個府?”
“自然是將軍府。”
他想也沒想。
“再過不到一個月就是大婚,你遲早要住進去。”
我點了點頭。
“那你記住今天這句話。”
傅驚瀾眉頭微皺。
還沒來得及問,殿內便傳來內侍宣召。
父皇並沒有立刻見阿若。
反而先讓傅驚瀾留在太極殿候旨。
今日殿上除了他,還有宗正寺、禮部和安國公府的人。
傅驚瀾掃了一圈,嘴角微微揚起。
“你看。”
他低聲對我說:
“連禮部都來了。”
“陛下嘴上再生氣,到底還是要顧全我們的婚事。”
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。
禮部尚書懷裏抱著兩卷明黃聖旨。
一卷,是解除我與傅驚瀾婚約。
另一卷,是賜婚。
傅驚瀾不知道。
他甚至在宗正寺卿走過來時,主動問:
“可是來核對駙馬儀程?”
宗正寺卿神情古怪。
“傅將軍稍後便知。”
傅驚瀾隻當他們是在賣關子。
阿若站在一旁,小聲問:
“將軍,殿下真的不會不要你嗎?”
傅驚瀾看了我一眼。
聲音不高,卻恰好夠我聽見。
“不會。”
“她若真舍得,三日前就該去求陛下退婚。”
“何必還讓禮部照常準備?”
阿若終於鬆了口氣。
“那我們的孩子......”
“她遲早會認。”
傅驚瀾淡淡道。
“明昭從小心軟。”
“她如今不過是不甘心。”
“等成了婚,一切都會好。”
我忽然發現。
直到現在,他都沒有問過我一句。
我口中的“另有人選”,究竟是誰。
大約在他看來,那句話根本不值得問。
因為沒有人會娶我。
也因為我不可能嫁別人。
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傅驚瀾循聲望去。
謝硯辭一身緋色朝服,從長階下緩步而來。
他今日剛從禮部議完婚儀,腰間懸著父皇新賜的白玉佩。
傅驚瀾與他素來不熟,隻淡淡點了點頭。
“謝世子今日也來領旨?”
謝硯辭看了我一眼。
“是。”
傅驚瀾沒有多想。
“巧了。”
“本將今日也為婚事而來。”
謝硯辭頓了頓。
“確實很巧。”
內侍終於從殿內出來。
“陛下有旨——”
滿殿跪下。
傅驚瀾跪在我右側。
他甚至在俯身前,低聲對我道:
“聽見了?”
“別再鬧。”
我沒有看他。
禮部尚書展開第一卷聖旨。
“驃騎將軍傅驚瀾,既於賜婚期間私納外室、育有子嗣,有違前旨。今解除其與昭寧公主婚約,原定十月初八婚儀作廢——”
傅驚瀾猛地抬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