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爸,不能簽啊。"
大姐謝蓁膝行兩步,撲到沙發邊緣,死死按住謝鈞的手。
"簽了,謝家幾代人的心血就全沒了。"
謝鈞閉上眼睛,渾濁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。
"不簽,明天你們所有人都會背上巨額債務,成為失信執行人。"
"連謝洵以後上學都會受影響。"
老爺子的聲音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。
他顫巍巍地伸出手,試圖去夠茶幾上的簽字筆。
楚靈均貼心地將一支萬寶龍鋼筆遞到謝鈞手裏。
"世伯,識時務者為俊傑。"
"這份重組合同,可是我請了京城頂級的律師團隊,熬了三個通宵才擬定出來的。"
"條款絕對公正客觀,經得起任何法律檢驗。"
她笑得無懈可擊。
"隻要您簽了字,謝家所有的債務由我楚氏一力承擔。"
"你們雖然失去了財富,但至少保住了自由。"
四哥謝瓊抱著我的手越來越緊,勒得我骨頭都有點疼。
他低聲啜泣著,像一隻護崽卻無能為力的公鳥。
"小弟,對不起,是哥哥們沒用。"
"以後我們隻能去住地下室了,你連蝸牛都看不到了。"
我輕輕歎了口氣。
地下室。
那地方又潮濕又陰暗,對我的老寒腿極其不友好。
雖然我這具身體才四歲半,但靈魂裏對劣質生存環境的厭惡是刻在骨子裏的。
我轉過頭,目光落在那份厚厚的合同上。
第一頁的標題很大。
《謝氏集團資產重組及股權無償轉讓協議》。
這種連哄帶騙加威脅的霸王條款,也敢號稱公正客觀。
楚靈均請的那個所謂頂級律師團隊,估計也是個草台班子。
謝鈞的手抖得厲害,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歪扭的墨跡。
謝蓁捂著臉痛哭。
謝芃一拳砸在牆上,指節鮮血淋漓。
謝瑾雙目無神地看著天花板。
絕望的情緒像厚重的烏雲,死死壓在別墅的每一個角落。
楚靈均站起身,準備欣賞謝家徹底覆滅的最後瞬間。
她甚至拿出了一條絲綢手帕,準備象征性地擦拭一下並不存在的眼淚。
我受夠了這種黏糊糊的悲情戲碼。
也受夠了這群成年人的懦弱和無知。
如果我不出手,今晚十二點,我就得跟著他們在街頭喝西北風。
我可不想剛享受了四年安逸生活,就被迫重返貧民窟。
就在謝鈞的筆尖即將寫下最後一個字的時候。
我掙脫了謝瓊的懷抱。
動作極其輕緩,仿佛隻是因為抱得太久有些悶熱。
謝瓊愣了一下。
"謝洵,別亂跑。"
我沒有理會他。
我邁開穿著草莓熊拖鞋的小短腿。
一步。
兩步。
我穩穩地走到茶幾前。
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,我伸出胖乎乎的小手。
按在了那份合同的第七頁上。
白紙黑字,條理清晰。
我精準地指向角落裏那一排幾乎微不可查的序列號。
然後,我抬起頭,對上了楚靈均那雙滿是虛偽笑意的眼睛。
"這個編號,是去年廢止的舊序列。"
我天真地歪了歪頭,聲音奶聲奶氣,卻字字清晰。
"姐姐。"
"偽造金融合同,可是要坐牢的哦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