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空氣在這一瞬間停止了流動。
別墅偌大的客廳裏,死一般的寂靜。
隻有牆上那座古董座鐘發出單調的滴答聲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。
謝蓁忘記了哭泣。
謝芃舉著流血的拳頭僵在半空。
謝瓊張大了嘴巴,連眼淚都停在了臉頰上。
他們看我的眼神,就像在看一個突然開口說話的外星生物。
楚靈均臉上的笑容停滯了大概兩秒鐘。
隨後,她發出一陣輕緩的低笑。
她重新坐回沙發上,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我。
"謝世伯,你們家這個小鬼頭,倒是挺有想象力的。"
她伸出手,似乎想要捏一下我的臉頰。
我向後退了半步,完美避開了她的觸碰。
楚靈均的手懸在半空,微微有些尷尬,但她很快收回手,保持著風度。
"謝洵是吧,姐姐在跟你爸爸談很重要的大人生意。"
"小孩子不要拿著電視裏學來的台詞亂講話。"
她轉頭看向助理。
"宋助,再去拿一份新的合同,免得被小孩子的臟手印弄臟了。"
宋助理立刻從公文包裏抽出備用合同。
謝鈞這才如夢初醒。
他焦急地衝我招手。
"謝洵,快到爸爸這裏來,別在這胡鬧。"
他以為我隻是在鸚鵡學舌,怕惹怒了楚靈均,招來更狠的報複。
我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我看著楚靈均,嘴角勾起一抹與四歲半年齡極不相符的嘲諷。
"銀保監會去年十一月下發了第三十二號紅頭文件。"
我用稚嫩的童音,慢條斯理地背誦著枯燥的法律條文。
"全麵取締基於貸款市場報價浮動利率對賭的舊版重組模板。"
"也就是你合同第七頁左下角印著的那個國資二零二二乙型序列。"
我伸出短短的食指,在合同上點了點。
"使用廢止序列訂立涉及百億以上資產的重組協議。"
"在商業法中不叫瑕疵,叫蓄意欺詐。"
"一旦合同遞交到證監會備案,立刻就會觸發自動報警機製。"
我看著楚靈均越來越僵硬的臉龐,繼續補刀。
"姐姐,你是打算把謝家吞了之後,自己去吃十年免費牢飯嗎。"
這一次,楚靈均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。
她那雙原本明媚的眼睛,此刻像針尖一樣銳利。
她死死地盯著我。
似乎想透過這具四歲半的皮囊,看穿裏麵到底藏著什麼怪物。
宋助理手裏的備用合同掉在了地上。
發出啪的一聲悶響。
謝蓁猛地反應過來,一把抓起桌上的合同。
她迅速翻到第七頁。
由於激動,她翻頁的手都在劇烈顫抖。
哈佛高材生的專業素養終於在這一刻回光返照。
"國資二零二二乙型......真的是舊序列。"
謝蓁猛地抬起頭,眼睛裏爆發出絕處逢生的狂喜。
"爸。謝洵說得對,這合同在法律上根本不具備強製執行力。"
"如果楚家拿這份合同去辦理股權變更,不僅辦不成,還會被經偵介入立案。"
謝鈞震驚地看著我。
謝家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。
那是一種見鬼般的震撼。
楚靈均深吸了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頭的震驚。
她重新換上那副雲淡風輕的麵孔。
"一份模板序列的打印錯誤而已。"
她語氣依然平緩,但明顯帶上了一絲緊繃。
"宋助,讓律師團立刻修改序列號,重新打印一份。"
她以為這樣就能糊弄過去。
我嗤笑一聲。
這聲冷笑從一個四歲半的男童嘴裏發出來,顯得格外詭異。
"修改序列號就能掩蓋你對賭條款裏的致命漏洞嗎。"
我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。
"姐姐,別掙紮了,你這份合同,連擦屁股我都嫌硬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