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我要求驗指紋。”
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死死盯著桌上的那個藥瓶。
“那是我的安眠藥瓶沒錯,但裏麵的東西被換過。上麵絕對有第二個人的指紋。”
蕭無衣拿起物證袋看了一眼,語氣毫無波瀾。
“上麵隻有你一個人的指紋。”
“而且是很清晰的、抓握的指紋。”
我如遭雷擊。
不可能。
我昨天從老家跑出來的時候,包一直背在身上。
唯一離開過我視線的時候,是我在出租屋洗澡的那十分鐘。
“不僅如此。”
蕭無衣調出一段監控視頻,把平板推到我麵前。
“這是陸家村老宅院子裏的監控。”
畫麵有些模糊。
但能清晰地看到,昨晚七點十分,也就是開席前二十分鐘。
一個穿著和我一模一樣黑色羽絨服、背著同款雙肩包的背影,鬼鬼祟祟地走進了後廚。
手裏,正拿著那個褐色的瓶子。
“那不是我!”我厲聲反駁。
“七點十分我正陪著爺爺在正廳招待客人!你們隨便問個人就知道!”
“誰能給你作證?”陸維楨發出一聲冷笑。
他用那種極其尖酸刻薄的眼神剜著我。
“滿院子的親戚現在都在重症監護室裏躺著,連你父母都沒醒。”
“誰能證明你當時在正廳?”
他走到蕭無衣身邊,眼淚說來就來,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。
“警官,這小子從小就心術不正。”
“我們陸家好心收留他,他卻總是嫌棄我們重女輕男。”
“前幾天他不知道在哪欠了一屁股債,跑回來跪著求我姐借錢。”
“我姐沒借,他就懷恨在心了!”
“叔叔。”我冷冷地打斷他,眼神冰冷。
“我欠債是因為我爸突發心臟病住院,我找你們借的是我的救命錢,不是揮霍。”
“而且,當時把我趕出家門的人,不是你嗎?”
陸維楨臉色變了變。
“你胡說八道什麼!是你爺爺趕你走的!”
“是嗎?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,將昨晚的記憶死死咬在舌尖。
“昨晚爺爺潑我茶水之前,你端給他的是什麼?”
陸維楨的眼神瞬間閃爍了一下。
“我......我能端什麼!就是普通的茶!”
“普通的茶,為什麼爺爺聞了一下,臉色就變了?”
我緊緊盯著他的眼睛,步步緊逼。
“為什麼他寧願背著罵名,也要用最激烈的方式把我趕走?”
“因為他知道,如果我不走,我也會死!”
“啪!”
又是一記重重的耳光。
陸佩玖一把將陸維楨拉到身後,指著我的鼻子怒吼。
“陸之洲,你別在這血口噴人!”
“你自己投毒被抓,現在還想攀咬長輩?”
她轉頭看向蕭無衣,語氣變得強硬。
“蕭隊,證據確鑿,人證物證俱在,你們還審什麼?”
“趕緊把他抓起來!讓他殺人償命!”
蕭無衣沒有理會陸佩玖的叫囂。
她隻是靠在椅背上,靜靜地看著我。
“陸之洲,如果你沒有新的證據,單憑這一個瓶子和監控,我隻能依法對你進行拘留。”
“蕭警官。”
我擦掉嘴角的血,聲音出奇的平靜。
“你們查過藥瓶裏的成分了嗎?”
蕭無衣微微眯起眼睛。
“初步化驗,是一種高濃度的神經致幻劑。”
“混合在酒精或高溫油脂裏,揮發極快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無比嘲諷。
“我一個在市裏打工、連房租都快交不起的普通職員。”
“我去哪弄高濃度的神經致幻劑?”
“暗網嗎?還是黑市?”
“你們查過我的銀行流水和通訊記錄了嗎?”
蕭無衣的眼神終於動了一下。
“這正是我們覺得奇怪的地方。”
她翻開手裏的案卷。
“你的所有賬號,近期都沒有大額支出,也沒有任何可疑的交易記錄。”
“但這不能排除你通過現金或其他隱秘途徑獲取毒物。”
“現金?”
我轉頭看向陸佩玖。
“陸佩玖,你上個月是不是剛賣了你名下的一輛跑車,提了三百萬現金?”
陸佩玖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。
“你......你放屁!老娘賣車關你什麼事!”
“不關你的事,但關這瓶藥的事。”
我深吸一口氣,開始反擊。
“監控裏那個穿著黑色羽絨服的人,身高最多隻有一米七零。”
我站直了身體。
“而我,有一米八三。”
“那個背影的肩膀很窄,走路的步態明顯內八,這是一個典型的女性特征。”
我死死盯著陸佩玖那雙因為心虛而微微發抖的腿。
“陸佩玖,你昨晚七點十分,去哪了?”
陸佩玖徹底怒了。
她猛地衝上來,想要一把揪住我的衣領。
“臭小子!你敢詐我!”
蕭無衣眼疾手快,一把扣住陸佩玖的手腕,反手一擰,將她重重壓在桌子上。
“這裏是警局,不是你撒野的地方。”
蕭無衣的聲音冷得像冰。
陸佩玖痛得慘叫起來,但嘴裏依舊不幹不淨。
“放開我!我是受害者家屬!你們警察包庇殺人犯!”
陸維楨在旁邊急得直跳腳。
“警官你快放手啊!我侄女可是陸家唯一的獨苗!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們賠得起嗎!”
蕭無衣一把將陸佩玖推開,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。
“受害者家屬也沒有特權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。
“陸之洲,你剛才說的話,我會讓人去核實監控和步態分析。”
“但在結果出來之前,你依然是最大嫌疑人。”
她走過來,給我解開了手銬的另一端,將我銬在了審訊椅上。
“你最好祈禱,你能拿出更有力的證據。”
審訊室的門被關上。
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裏。
手腕上的勒痕隱隱作痛。
我閉上眼睛,腦海裏瘋狂拚湊著所有的細節。
那杯被潑在我臉上的茶水。
那個假借我父母名義來敲門的人。
反穿的鞋。
生肉。
以及,陸佩玖賣車的那三百萬。
一切的一切,像是一張巨大的、密不透風的網。
不僅要弄死所有人,還要把我死死釘在殺人犯的恥辱柱上。
突然,我猛地睜開眼睛。
我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。
那把鑰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