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不行!”
我猛地把門推死,用整個身體頂住鐵門。
“別讓他們進來!他們真的有問題!”
帶隊的女警徹底失去了耐心,她伸手頂住門框。
“陸之洲,你到底在鬧什麼?你父母好端端的站在這,你要是再妨礙公務,我真的要采取強製措施了!”
“你們憑什麼不管!”我急得眼角發紅。
“我手機裏有老家群裏的視頻,他們全都發瘋了!”
我手忙腳亂地劃開手機屏幕,點開那個名為“陸家相親相愛”的微信群。
手指哆嗦著去點那個十幾秒的視頻。
屏幕亮起。
視頻開始播放。
沒有掀翻的桌子。
沒有互相撕咬的人群。
視頻裏,是我大姑站在壽台上,滿麵紅光地舉著酒杯,大聲說著祝壽詞。
底下幾十個親戚笑顏如花,齊刷刷地鼓掌。
一派祥和。
我大腦一片空白。
“不可能......這不可能......”
我瘋狂往上翻聊天記錄。
剛才那些“快跑”、“救命”、“發瘋了”的語音和文字,全都不見了。
群裏幹幹淨淨,全是一排排的【祝老爺子福如東海】。
“看夠了嗎?”
女警冷冷地看著我,一把奪過我的手機。
“陸先生,鑒於你現在的精神狀態極不穩定,且有報假警的嫌疑,請你穿好衣服,跟我們回一趟所裏。”
我爸立刻上前一步,滿臉焦急。
“警察同誌,別抓我兒子,他真的隻是太累了。”
“爸陪你去,啊?別怕。”
他伸出手想要拉我。
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我的那一瞬間,我看到了他的指甲縫。
幹幹淨淨的衣服掩蓋下,他的指甲縫裏塞滿了暗紅色的肉沫。
“別碰我!”
我歇斯底裏地低吼出聲,一把將他推開。
我爸被我推得踉蹌了一下,頭重重撞在牆上。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他沒有叫痛。
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。
他隻是慢慢地轉過頭,用那種麵部肌肉不受控製的痙攣表情,死死盯著我。
眼神裏透出一種非人的死寂。
女警立刻將我反剪雙手,按在了牆上。
“故意傷害他人!帶走!”
淩晨三點。
我坐在派出所冰冷的審訊椅上。
頭頂的白熾燈刺得我睜不開眼。
審訊室的門被推開,走進來一個三十多歲的女警察。
她沒穿製服,穿著一件黑色皮衣,眼神銳利得像刀子。
她把手裏的文件夾往桌上一扔。
“我叫蕭無衣,市局刑偵大隊的。”
她拉開椅子坐下,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。
“長寧路派出所把你移交給我了,知道為什麼嗎?”
我抬起頭,嘴唇幹裂:“因為我沒瘋。”
蕭無衣扯了扯嘴角,沒笑。
“不,因為你老家出大事了。”
她打開文件夾,抽出一張照片,推到我麵前。
那是壽宴現場的航拍圖。
整個院子被拉起了長長的黃色警戒線。
地上躺滿了人,白布蓋著,密密麻麻。
“三小時前,陸家村發生特大群體中毒事件。”
蕭無衣的聲音在空曠的審訊室裏回蕩,帶著徹骨的寒意。
“參加壽宴的七十二個人,除你之外,全部出現嚴重的神經狂躁症狀,互相撕咬攻擊。”
“目前重傷二十六人,輕傷四十四人。”
“還有兩人,當場死亡。”
我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。
“死的是誰......”
“你爺爺,陸南山。”蕭無衣盯著我的眼睛。
“還有你大姑,陸嘉卉。”
我的腦子“嗡”地一聲炸開了。
爺爺死了?
那個在兩個小時前,還在電話裏用沙啞的聲音警告我“千萬別開門”的爺爺,死了?
“不可能!”我猛地站起來,手銬砸在桌子上發出巨響。
“我兩個小時前剛跟他打過電話!他還活著!”
蕭無衣冷冷地看著我。
“法醫初步鑒定,陸南山的死亡時間,在昨晚八點到九點之間。”
“也就是你離開壽宴後的一個小時內。”
我跌坐回椅子上,渾身發冷。
如果爺爺八點就死了,那淩晨給我打電話的人是誰?
如果爺爺死了,那我父母鞋上的血跡,又是誰的?
“陸之洲。”
蕭無衣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。
“我們調查了你最近的財務狀況。”
“你欠了網貸三十萬,上個月剛逾期。”
“而你爺爺陸南山,在三天前,立下了一份遺囑。”
“他把老家那套價值三千萬的拆遷院子,全部留給了你。”
她身子前傾,那雙眼睛仿佛要看穿我的靈魂。
“一個負債累累的孫子。”
“一個極其重女輕男的家族。”
“一場突如其來的壽宴驅逐。”
“以及一場差點滅門的群體中毒。”
“陸之洲,你是不是覺得我們警察都是傻子?”
我死死咬著牙,眼角隱隱泛紅。
“你懷疑是我下的毒?”
“不是懷疑。”
審訊室的門再次被推開。
一個穿著高定女裝、燙著大波浪的女人走了進來。
是我堂姐,陸佩玖。
大姑的獨生女,也是整個陸家最受寵的“長孫女”。
她身後跟著一個律師模樣的人。
陸佩玖走到我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眼神裏滿是掩飾不住的厭惡和亢奮。
“是確信。”
她突然揚起手,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。
“啪!”
巨大的力道打得我偏過頭去,嘴角瞬間滲出血絲。
“你個喪門星!為了那點拆遷款,你居然給全家下藥!”
“警察同誌!”陸佩玖轉頭看向蕭無衣,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“就是他幹的!他恨我們全家不給他錢還債,在涼菜裏下了農藥!”
我吐出一口血水,冷冷地看著她。
“陸佩玖,你放什麼屁,我連後廚都沒去過!”
“沒去過?”
門外傳來一聲極其低沉的男聲。
我叔叔陸維楨踩著皮鞋衝了進來。
他平時最注重保養,此刻卻頭發淩亂,臉上帶著幾道血痕。
他從包裏掏出一個透明的物證袋,狠狠砸在桌子上。
“那這是什麼!”
物證袋裏,裝著一個褐色的小玻璃瓶。
瓶口還殘留著白色的粉末。
“這是從你昨晚背的雙肩包裏搜出來的!”
陸維楨指著我,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你這個白眼狼!你爺爺從小那麼疼你,你居然用這種下作手段害他!”
“你就是個天生的壞種!隨了你那個下賤的爸!”
我看著那個褐色的瓶子。
那是我的安眠藥瓶。
我失眠很嚴重,一直隨身帶著。
但裏麵的藥片是白色的,根本不是粉末。
我猛地抬起頭,看向陸佩玖。
她正站在蕭無衣身後,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、充滿惡意的弧度。
她在笑。
看著全家死傷過半,她不僅沒有悲傷,反而興奮得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