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飄在陸瑾川的正上方,看著他因為林婉兒的話稍微舒展的眉頭。
偏激。
是啊,在他們眼裏,我所有的痛苦掙紮,都是不識大體的偏激。
去年,林婉兒為了進行所謂的“和解療法”。
她托人打聽到了當年在拐賣村裏,隔三差五翻牆進來性侵我的那個鄰居老光棍的下落。
她花錢把那個人請到了海城,堂而皇之地安排在林家的飯桌上。
那天晚上,那個人穿著皺巴巴的西裝,露出滿口黃牙,笑眯眯地看著我。
“哎呀,星辭丫頭出息了啊,現在都成千金大小姐了,還認得我不?”
當時我渾身發抖,手裏端著的湯碗直接砸在了地上。
熱湯濺在我的腳背上,燙起了一片紅瘡,可我連疼都感覺不到。
我隻覺得胃裏翻江倒海,那些被壓抑在潛意識深處的惡心和恐懼瞬間將我淹沒。
我指著門,歇斯底裏地尖叫,讓他滾。
可是我的家人是怎麼做的呢?
沈芸讓保姆趕緊把地掃幹淨,責備我沒有規矩。
林宇軒按著我的肩膀,讓我坐下,說來者是客,不要丟了林家的臉。
蘇冉冉當時也在場,她在一旁捂著嘴笑。
“星辭,人家大老遠來看你,你這反應也太傷人了。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心虛呢。”
而我的丈夫,陸瑾川。
他坐在主位上,冷冷地看著我發瘋。
“星辭,坐下。”
“婉兒說了,你要是連這點直麵過去的勇氣都沒有,我們以後怎麼生孩子?難道你想一輩子帶著這種心理陰影當母親嗎?”
那天晚上,我衝回房間,吞了半瓶安眠藥。
在救護車上洗胃的時候,我感覺一根粗大的管子捅進喉嚨,攪碎了我的尊嚴。
可是他們說,和解才是解藥。
“叮咚——叮咚——”
急促的門鈴聲打斷了我的回憶。
蘇冉冉正在拆購物袋,聞聲抬起頭。
“喲,肯定是星辭回來了。估計是在外麵凍得受不了了,又不好意思自己開門呢。”
“我去開吧。”林婉兒站起身,理了理裙擺。
“大家一會兒別給她冷臉看,要給她正向的情緒反饋,這樣才能鞏固療效。”
林宇軒哼了一聲。
“她最好是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。”
陸瑾川也坐直了身體,目光看向玄關。
“去開門吧,讓她趕緊去洗個澡,這副鬼樣子像什麼話。”
玄關的實木大門被緩緩拉開。
林婉兒臉上的溫柔笑容在看清門外的人時,微微僵了一下。
門外站著的不是凍得瑟瑟發抖的我。
而是兩名穿著製服的警察。
“請問這裏是林星辭的家屬住處嗎?”為首的警察麵色凝重,手裏拿著一個透明的物證袋。
客廳裏的氣氛瞬間凝滯了。
陸瑾川站起身,大步走到門口。
“我是她丈夫。警官,是不是星辭在外麵惹什麼事了?”
他第一反應是我闖了禍。
“是這樣......”警察看了一眼手裏的記錄本。
“大約在淩晨三點十五分,長寧區明月大廈發生了一起墜樓事件。死者身上沒有攜帶身份證件,但我們在她口袋裏發現了一部損壞的手機,修複了部分通訊錄信息後,確認了家屬聯係方式。”
警察的聲音平穩而毫無起伏,卻像一顆悶雷砸在寬敞的客廳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