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三晚上,薑昔寧辦了一場小型的朋友聚會。
地點選在市中心一家頗有情調的私廚。
陸淮清特意提前下班,開車接我過去。
“今晚初棠也會帶新男友來,你穿得體麵點,別讓人覺得我虧待了你。”
他握著方向盤,目光看著前方的路況,語氣平淡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雪紡襯衫。
“這件挺好的。”
他皺了皺眉,似乎想說什麼,但最終還是忍住了。
到了包間,其他人已經落座。
薑昔寧坐在主位,穿著那件陸淮清上周在巴黎出差時給她帶的高定裙子。
裙擺的細閃在燈光下熠熠生輝。
她戴著一條藍寶石項鏈,襯得鎖骨尤為精致。
那是陸淮清拍回來的,說符合她的藝術氣質。
“語浠姐,快來坐。”
薑昔寧熱絡地招呼我,指了指最邊緣的一個空位。
陸淮清自然而然地走到她身邊的位置坐下,替她拉開椅子。
我走到那個邊緣的座位,安靜地坐下。
盛初棠的新男友是個富二代,戴著名表,滿臉倨傲。
他打量了薑昔寧一圈,笑著說。
“薑小姐這條裙子是C家的限量版吧?我之前想給我妹買都沒買到。”
薑昔寧臉頰微紅,看了陸淮清一眼。
“是淮清哥哥眼光好,非要買給我。”
包間裏響起一陣善意的起哄聲。
段祈安舉起酒杯。
“那是,我們淮清對寧寧從小就大方,什麼好東西不緊著她?”
大家笑作一團。
沒有人覺得在這個場合,當著我這個正牌女友的麵說這些有什麼不妥。
盛初棠把目光轉向我。
“語浠,你這衣服看著挺素的啊,怎麼不讓陸哥也給你買兩件好的?”
她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。
我還沒開口,陸淮清先說話了。
“語浠平時不怎麼打扮,買那些高定的衣服她也穿不習慣。”
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神色坦然。
“而且她工作環境也不需要穿那麼正式,這件襯衫挺符合她的身份。”
符合我的身份。
我看著麵前的玻璃杯,倒影裏是一張麵無表情的臉。
薑昔寧突然伸出手,越過半個桌麵,指了指我的手腕。
“語浠姐,你手腕上這條紅繩手鏈真好看。”
包間安靜了一下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左手腕上。
那是一條編織得很粗糙的紅繩,上麵墜著一顆顏色有些暗淡的玉珠。
這是我外婆臨終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。
“這珠子雖然看著不值錢,但編織的手法挺特別的。”
薑昔寧眼裏閃著好奇的光。
“下個月我的畫展有一個‘民間工藝’的單元,我正愁找不到合適的展品呢。”
她轉頭看向陸淮清,聲音軟糯。
“淮清哥哥,你說把這條手鏈借去展覽怎麼樣?”
陸淮清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我的手腕。
他知道那是外婆留給我的。
他曾經還嘲笑過這珠子成色太差,讓我別戴出去丟人。
但他現在看著我,語氣不容置疑。
“語浠,既然寧寧有用,你就先解下來借給她吧。”
我抬起頭,直視他的眼睛。
“這是我外婆留給我的。”
我隻說了這一句,語氣依然平靜。
段祈安在旁邊冷哼了一聲。
“不就是一條破紅繩嗎?借用幾天又不會弄壞。”
“寧寧的畫展可是要上新聞的,能看上你的東西是你的福氣,別給臉不要臉。”
盛初棠也跟著附和。
“就是啊,語浠,你這格局也太小了。”
“陸哥平時給你花了那麼多錢,你連一條破手鏈都舍不得?”
他給我花過錢嗎?
這個屋子的房租是我付的,水電費是我交的。
他買的高定,全穿在薑昔寧身上。
我看著他們一張張義憤填膺的臉,隻覺得荒誕。
陸淮清眉頭緊鎖,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語浠,別在這讓大家掃興。”
他伸出手,攤開掌心。
“解下來,給寧寧。等畫展結束我就還給你。”
他的眼神裏帶著警告,仿佛我隻要敢拒絕,就是犯了十惡不赦的大罪。
薑昔寧咬著下唇,眼眶微紅。
“算了吧淮清哥哥,語浠姐舍不得就算了,我再去找別的展品。”
她越是這樣退縮,陸淮清就越覺得我不可理喻。
“不行,今天這手鏈必須借。”
他猛地站起身,走到我身邊,伸手就要來抓我的手腕。
我沒有躲。
我隻是靜靜地看著他,然後自己伸手,解開了那條紅繩。
“不用借了。”
我把手鏈放在他掌心,指尖劃過他溫熱的皮膚。
“送給她吧。”
陸淮清愣住了。
他看著手裏的紅繩,又看了看我毫無波瀾的臉。
“你確定?”
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,以為我又在賭氣。
“嗯,確定。”
我站起身,拿起椅背上的包。
“我有點頭暈,先回去了,你們慢慢吃。”
我沒有去看任何人的臉色,推開包間的門走了出去。
身後傳來薑昔寧驚喜的聲音。
“謝謝語浠姐!淮清哥哥,你快幫我戴上試試。”
我走到私廚外麵的街道上,夜風吹在臉上,有些涼。
手機亮了一下。
是HR發來的最後確認消息。
“機票已訂好,周五晚上八點起飛。”
我打字回複。
“收到,謝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