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以為是江嶼淮。
打開門,是他的好朋友顧淮京。
顧淮京靠在門框上,手裏拎著兩杯咖啡。
"初弦,吵架了?"
他把咖啡遞給我,目光掃過客廳裏半開的行李箱。
"沒有。"
我接過咖啡,沒請他進來。
"沒吵架你收拾行李幹嘛?離家出走?"
顧淮京笑了笑,眼神裏卻透著幾分打量。
"出差。"
"少來。"他喝了一口咖啡,"老江都跟我說了。你因為聽宛的事跟他鬧脾氣。"
我看著他。
"他怎麼說的?"
"他說你最近神經敏感,看誰都不順眼,連一盆花都要斤斤計較。"
顧淮京歎了口氣。
"初弦,其實老江就是這脾氣,對弱者有保護欲。聽宛確實可憐,連跟人對視都不敢。你就別跟一個小姑娘較勁了。"
"我較勁?"
我笑了。
原來在他們眼裏,是我在無理取鬧。
"下周三晚上的醫學研討會晚宴,老江說不帶你去了。"
顧淮京突然說。
我握著咖啡杯的手一緊。
那個晚宴,是江嶼淮晉升副院長的關鍵場合。
兩個月前,他就讓我把時間空出來。
我為了這場晚宴,特意飛去米蘭定製了一套禮服。
"為什麼?"我聲音很穩。
"他說你最近情緒不穩定,怕你在晚宴上甩臉色,影響不好。"
顧淮京頓了頓。
"他打算帶聽宛去。"
我愣住了。
"帶沈聽宛?"
"聽宛說她想克服社恐,求老江帶她去見見世麵。老江覺得這是個鍛煉她的好機會,就同意了。"
我盯著顧淮京。
"你覺得,他帶我閨蜜出席他的晉升晚宴,合適嗎?"
顧淮京移開視線。
"其實就是個普通晚宴,老江也是為了幫她。你別多想。"
"我知道了。"
我點點頭,準備關門。
"初弦。"顧淮京用腳抵住門,"你真打算搬走?"
"我的事,不用你們操心。"
我用力關上門。
靠在門背上,我閉上了眼睛。
我的未婚夫,要在最重要的場合,帶我的閨蜜出席。
理由是為了幫她克服社恐。
多偉大。
多高尚。
晚上,江嶼淮回來了。
他手裏提著我最愛吃的那家日料。
看到客廳裏的行李箱,他腳步一頓。
"你真要走?"
他把外賣放在餐桌上,語氣有些無奈。
"我以為你下午已經冷靜了。"
我繼續往箱子裏放書。
"我很冷靜。"
他走過來,按住我的手。
"初弦,別鬧了行嗎?我今天很累。"
"我沒鬧。"
我抽回手。
"你要帶沈聽宛去晚宴?"
他眼神微微一閃。
"淮京跟你說了?"
"如果他不跟我說,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?"
江嶼淮拉開椅子坐下,雙手交叉放在桌上。
"本來打算今晚告訴你的。"
他看著我,眼神坦蕩。
"聽宛最近情況很糟,心理醫生建議她多接觸人群。那個晚宴大多是熟人,環境相對安全。這對她的康複很有幫助。"
"所以你就犧牲我?"
"什麼叫犧牲你?"
他皺起眉。
"晚宴每年都有,你缺這一次會怎樣?你作為正常人,讓著點病人不行嗎?"
"正常人就活該被犧牲?"
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"江嶼淮,我是你的未婚妻。你帶著別的女人出席,讓別人怎麼看我?"
"誰會亂看?"
他提高音量。
"圈子裏誰不知道她是你閨蜜?帶她去也是看在你的麵子上。你腦子裏每天都在想些什麼齷齪的東西?"
齷齪。
他用這個詞來形容我。
我拿起桌上的手機,打開相冊。
翻出一張照片,遞到他麵前。
那是米蘭的設計師發給我的。
那件我定製的星空藍禮服。
"我為了這件禮服,等了兩個月。尺寸是用我的身型裁的。"
我看著他。
"昨天設計師告訴我,有人拿去了尺寸修改的數據,要把腰圍改小兩寸。"
江嶼淮的表情終於變了。
那是一種被拆穿後的惱怒。
"是。"
他沒有否認。
"我看那件衣服放在衣帽間你也不穿,聽宛又沒有合適的禮服,就順手拿去改了。一件衣服而已,大不了我原價賠給你。"
順手拿去改了。
那是我準備用來陪他走上巔峰的戰袍。
他給另一個女人穿上了。
"不用賠了。"
我收回手機。
"就當是我送她的出院禮物。"
我合上行李箱。
拉上拉鏈。
"你要去哪?"
他站起身,擋在我麵前。
"去酒店。"
"薑初弦!"
他徹底怒了,一把抓住我的肩膀。
"你非要這麼作嗎?不就是一件衣服,一場晚宴?我為了幫人有錯嗎?你現在搬出去,是要逼我跟你認錯?"
"你沒錯。"
我看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。
"是我錯了。"
"錯在不該相信,一個連海鮮過敏都記不住的男人,會真的愛我。"
我推開他。
拖著箱子走向門口。
"你今天要是踏出這個門,就別指望我會去哄你回來。"
他在我身後冷冷地說。
我握住門把手。
沒有回頭。
"我希望你永遠別來。"
門在身後關上。
斬斷了這三年的笑話。
到了酒店,我給裴硯辭發了一條微信。
"學長,你之前說的那個策展項目,我還來得及加入嗎?"
裴硯辭,我的大學學長。
也是目前國內頂級的藝術策展人。
三分鐘後,他回了消息。
"當然。你的位置我一直留著。明早九點,來我工作室。"
我看著屏幕,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江嶼淮以為我會圍著他轉一輩子。
但他忘了。
在認識他之前。
我也是別人眼裏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