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,我沒去陪沈聽宛掛號。
我去了婚紗店。
按照約定,今天要去試我的主紗。
店員幫我拉好拉鏈,整理著裙擺。
"薑小姐,這件衣服真的很襯您。江先生看到一定會驚豔的。"
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。
奶白色的緞麵,沒有任何繁複的蕾絲。
很幹淨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江嶼淮的微信。
"診所有個急診,過不去了,你自己試吧。"
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。
回了一個字。
"好。"
換下婚紗,我開車去了診所。
今天是周末,診所本該休息。
推開玻璃門,前台沒有護士。
走廊很安靜。
我徑直走向最裏麵的主任診室。
門沒關嚴,留了一條縫。
裏麵傳來低低的抽泣聲。
"江醫生,是不是要拔掉?我害怕。"
是沈聽宛的聲音。
我停下腳步。
透過門縫,看到她坐在治療椅上,眼眶通紅。
江嶼淮站在她麵前。
沒有穿白大褂,隻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。
他手裏拿著一個冰袋,輕輕貼在她的右臉頰上。
"不用拔,隻是普通的智齒發炎。"
"可是好疼。"
"我給你開了消炎藥,敷一會兒冰袋就不疼了。"
他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。
我看著那個冰袋。
兩個月前我拔智齒,疼得半夜睡不著。
我推醒他,問能不能幫我弄個冰袋。
他背對著我,聲音透著被吵醒的不耐。
"冰箱裏有冰塊,自己拿毛巾包一下。我都說了忍忍就過去了。"
現在,他親手拿著冰袋。
貼在另一個女人的臉上。
"江醫生,你今天不用陪初弦試婚紗嗎?"
沈聽宛微微偏頭,看著他。
"不用。"
江嶼淮手沒停。
"她自己可以看。"
"這樣好嗎?結婚是兩個人的事,初弦會不會生氣啊?"
"不會。"江嶼淮語氣淡淡的,"她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。你疼成這樣,我怎麼可能不管你。"
沈聽宛沒再說話,隻是順從地靠在椅背上。
閉上了眼睛。
我站在門外,突然覺得有些好笑。
這就是他的急診。
驚天動地的急診。
我推開門,走了進去。
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發出清脆的聲音。
江嶼淮轉過頭,看到我,愣了一下。
手裏的冰袋拿開了幾分。
沈聽宛猛地睜開眼,像觸電一樣坐直了身體。
"初......初弦。"
她結巴了,眼裏的驚恐比剛才拔牙還嚴重。
"你怎麼來了?"江嶼淮很快恢複了平靜。
他把冰袋放在旁邊的托盤上。
抽了張紙巾擦手。
"來看看你的急診。"
我看著托盤裏的冰袋。
"怎麼不繼續敷了?"
江嶼淮皺起眉。
"初弦,你說話別陰陽怪氣的。聽宛牙疼得厲害,我不放心,過來處理一下。"
"我沒說什麼。"
我走向前,看著沈聽宛。
"怎麼不早點告訴我?我好帶你來。"
沈聽宛眼淚瞬間掉了下來。
"初弦,對不起。我怕打擾你試婚紗,江醫生也是好心。"
"沒事,我不介意。"
我轉頭看向江嶼淮的辦公桌。
原本放在正中間的,是我們倆的合照。
現在被推到了角落。
中間的位置,放著一盆正開得燦爛的風信子。
紫色的。
"你不是對花粉過敏嗎?"我指了指那盆花。
江嶼淮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。
眼神閃過一絲不自然。
"這個品種還好,味道不重。"
"是聽宛送你的吧?"
沈聽宛急忙開口:"是我送的。我看江醫生辦公室太單調了,想給他添點生機。初弦,你不喜歡的話,我馬上拿走。"
她說著就要站起來去抱那盆花。
因為動作太急,扯到了痛處,嘶了一聲。
江嶼淮立刻按住她的肩膀。
"坐著別動。"
他轉頭看向我,眼神帶了責備。
"一盆花而已,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嗎?"
"我鬧什麼了?"
我平靜地看著他。
"我隻問了一句,是誰送的。你們需要這麼緊張嗎?"
江嶼淮深吸了一口氣。
"薑初弦,你今天到底怎麼了?從昨天就開始找茬。"
"可能是婚紗太緊,勒得我喘不過氣吧。"
我笑了笑。
"你們繼續。"
我轉身往外走。
"站住。"
江嶼淮叫住我。
我沒停。
他追出來,在走廊裏拉住我的手腕。
"你到底想幹什麼?"
"回家。"
"就因為我沒陪你試婚紗?"
他用力捏著我的手腕。
"我是醫生,病人有突發情況,我能置之不理嗎?"
"她是你的病人,還是你的特別關心?"
我甩開他的手。
"江嶼淮,這間診所有三個值班醫生,為什麼非要你這個主任親自來給一個智齒發炎的人敷冰袋?"
他看著我,眼底閃過一絲煩躁。
"因為她是你朋友!因為她害怕別的醫生!"
"是嗎?"
我盯著他的眼睛。
"那為什麼不叫我陪她?"
他沉默了。
走廊裏死一般的寂靜。
良久,他推了推金絲眼鏡。
"因為我覺得你最近情緒不穩定,不想讓她受委屈。"
我突然笑了。
原來在他眼裏,我已經成了會讓她受委屈的人。
"江嶼淮。"
我後退了一步,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。
"明天去把訂婚戒指退了吧。"
他愣住了。
眉頭瞬間擰死。
"你說什麼?"
"我說,戒指不用買了。"
"薑初弦,你別太過分!"
他聲音拔高了幾度。
"就因為一個冰袋,一盆花,你要跟我取消訂婚?"
"不止這些。"
我轉過身,沒有再看他。
"還有那碗蝦粥,還有你口袋裏的草莓糖。"
我快步走出診所。
外麵的陽光很刺眼。
我戴上墨鏡,遮住眼底的酸澀。
手機在包裏瘋狂震動。
我沒有接。
上車,發動引擎。
後視鏡裏,江嶼淮沒有追出來。
他站在診所門口,手裏還捏著那張擦過手的紙巾。
半小時後,他的微信發了過來。
"你冷靜一下。我下午回去陪你吃飯。"
我把手機扔到副駕駛。
冷處理。
這是他最擅長的手段。
他以為隻要晾我半天,我就會像以前一樣,自我反省,然後主動給他倒一杯溫水。
可惜。
這次不一樣了。
到了公寓,我打開衣櫃。
開始整理自己的衣服。
這個家裏,屬於我的東西太多了。
窗簾是我選的,沙發是我挑的,連他常用的剃須刀都是我買的。
但我能帶走的。
隻有我自己的那幾個行李箱。
收拾到一半,門鈴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