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接下來的三個小時,是我人生中最屈辱的時刻。
我打遍了通訊錄裏所有可能借錢的號碼。
平時那些一口一個“陸總”、稱兄道弟的企業家們,此刻就像約好了一樣。
要麼關機,要麼在國外,要麼直接掛斷。
偶爾有接電話的,語氣也變得極其敷衍。
“哎呀,晚螢啊,不是老哥不幫你。”
“實在是大環境不好,地主家也沒有餘糧啊。”
“聽說你惹了段妄川?聽我一句勸,那是個瘋子,你鬥不過的。”
“趕緊把公司賣了吧,免得最後人財兩空。”
我掛斷了最後一個電話。
坐在路邊的咖啡館裏,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人群,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無援。
每個人都在勸我認輸。
就在這時,黎曼青的電話打了進來。
我猶豫了三秒,還是接了起來。
“螢螢,你在哪兒呢?”
她的聲音聽起來格外熱情,仿佛昨晚包廂裏的嘲諷從未發生過。
“我知道你現在到處找資金。”
“姐妹一場,我怎麼可能見死不救呢?”
我沒說話,隻是冷冷地聽著。
“今晚皇朝會所VIP包廂,我約了幾位風投圈的大佬。”
“隻要你能拿到他們的投資,雲創就有救了。”
“你來不來?”
我知道這是一場鴻門宴。
但我現在沒有別的選擇。
“半小時後到。”
皇朝會所的裝潢極盡奢華,金碧輝煌得讓人作嘔。
我在侍者的帶領下推開VIP包廂的門。
裏麵煙霧繚繞,震耳欲聾的音樂聲混合著女人的嬌笑。
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男人。
段妄川。
他穿著黑色的絲質襯衫,領口敞開,露出結實的胸肌和若隱若現的紋身。
手裏把玩著一把純鋼的雪茄剪,一下一下地敲擊著大理石桌麵。
清脆,刺耳,帶著神經質的暴躁。
這男人是個出了名的超雄綜合征患者,易怒,殘暴。
黎曼青就坐在他旁邊,像隻溫順的貓,給他倒酒。
“喲,陸大總裁來了。”
段妄川停下敲擊的動作,抬起眼皮掃了我一眼。
他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。
“黎小姐說,你是來找投資的?”
我強忍著胃裏的不適,走到桌前。
“段總,我想我們之間有些誤會。”
“雲創科技的核心技術是有壁壘的,您強行收購,隻會兩敗俱傷。”
“不如我們合作......”
“砰!”
段妄川猛地一腳踹在麵前的茶幾上。
巨大的聲響嚇得包廂裏的陪酒女齊齊尖叫。
厚重的玻璃茶幾瞬間布滿裂紋。
“老子最煩磨嘰的女人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我麵前,高大的身軀帶著極強的壓迫感。
“跟我談合作?你算個什麼東西?”
“雲創現在連個空殼都不是了。”
“老子想要弄死你,就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一整瓶黑桃A,直接懟到我麵前。
“黎曼青說你很清高。”
“行啊。”
“把這瓶酒吹了,老子今天就考慮給你留條內褲。”
包廂裏安靜極了,所有人都帶著看好戲的表情。
黎曼青捂著嘴笑。
“螢螢,段總可是給你麵子呢。”
“不就是一瓶酒嗎,你以前應酬的時候又不是沒喝過。”
“總比回家看你那個廢物老公強吧?”
我看著那瓶金黃色的香檳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這瓶酒喝下去,我會直接進急診室。
但我如果不喝,今天絕走不出這個門。
我伸出手,剛要碰到酒瓶。
包裏的手機突然響了。
在這壓抑的環境裏,鈴聲顯得格外的突兀。
段妄川眼神一冷。
“誰的電話?”
我拿出來看了一眼。
是薄硯辭。
“接。”
段妄川一把搶過我的手機,按下了免提。
“老婆,你什麼時候回來啊?”
薄硯辭溫吞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“糖醋排骨我做好了,再不回來就要涼了。”
“你是不是在外麵喝酒了?喝酒傷胃,我給你煮了醒酒湯。”
包廂裏爆發出轟然大笑。
段妄川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他一把捏住我的下巴,逼迫我抬起頭。
“陸晚螢,這就是你選的男人?”
“老子在逼你喝斷頭酒,他在家裏問你排骨涼沒涼?”
“你他媽活得可真悲哀!”
他猛地一甩手,將我推倒在沙發上。
“不喝是吧?”
“那就給我按住她,灌!”
幾個滿臉橫肉的保鏢立刻圍了上來。
“你們敢!”
我拚命掙紮,高跟鞋踢翻了桌上的果盤。
但男女力量懸殊,我的雙手很快被死死反剪在背後。
段妄川冷笑著走過來,手裏拿著那瓶黑桃A,直接對準了我的嘴。
“唔——”
冰冷的液體粗暴地灌進我的口腔,嗆進了氣管。
我劇烈地咳嗽起來,酒水順著下巴流進衣領,狼狽不堪。
“咳咳咳......”
我絕望地看著天花板。
五年的堅持,在絕對的暴力麵前,像是個笑話。
薄硯辭,如果你能哪怕像個男人一樣站出來一次,該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