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三天。
我依然夾著步子走路,壓著嗓子說話。
但整個程家的人看我的眼神,都像在看一個隨時會爆炸的垃圾桶。
下午,程音上完了一節芭蕾課。
我看到她從舞蹈室出來,走路的姿勢有些不自然。
她避開了所有人,悄悄溜進了二樓的洗手間。
我跟了過去。
門沒鎖。
我推開門。
程音正站在洗手台前,開著冷水,拚命地搓洗著自己的肩膀和後背。
她的皮膚已經被搓得通紅,甚至破了皮。
但她還在用力。
眼淚順著她蒼白的臉頰大顆大顆地往下掉。
卻死死咬著嘴唇,連哭都不敢出聲。
我走過去,一把關掉了水龍頭。
程音嚇得渾身一哆嗦,猛地轉過身。
看到是我,她驚恐地後退了一步,後背撞在牆上。
“姐......姐姐。”
我看著她被搓得慘不忍睹的肩膀。
“皮都快掉下來了。”
“你就算把這層皮剝了,也洗不掉那個老東西的惡心。”
程音的眼淚瞬間決堤。
她捂住臉,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我靠在洗手台上,看著她。
“為什麼不躲?”
程音哽咽著回答:
“媽媽說......周老師是評委。”
“如果我躲了,他會生氣。”
“比賽就拿不到名次,爸爸會對我失望的。”
我冷笑一聲。
“拿不到名次會死嗎?”
程音抬起頭,眼神裏全是茫然。
“可是......規矩就是這樣的。”
“媽媽說,做程家的女兒,必須完美,必須聽話。”
“不能有一點瑕疵。”
我蹲下身,平視著她。
“完美?”
“完美就是當個沒有痛覺的木頭人,任由別人揩油?”
我伸手抓起她旁邊的一塊肥皂,丟進水池裏。
“在碼頭,要是遇到鹹豬手。”
“你不剁他手,他還以為你在給他拋媚眼。”
程音愣愣地看著我。
“剁......剁手?”
“這是犯法的。”
我歎了口氣。
“那你就用腳踹,用牙咬。”
“不管用什麼方法,你得讓他知道你不好惹。”
程音拚命搖頭。
“不行的。”
“媽媽說我要端莊,不能粗魯。”
我站起身。
“端莊能當防彈衣穿嗎?”
“你忍這一次,他明天就會得寸進尺。”
程音捂著耳朵,似乎不願再聽。
“你別說了......”
“媽媽說你是不講理的野人,讓我不要聽你的。”
我被氣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我是野人。”
“那你這個文明人,就繼續在這裏洗你的皮吧。”
我轉身走出洗手間。
但晚飯的時候,我發現程音看我的眼神變了。
她不再像以前那樣,視線永遠落在桌麵上。
她會偷偷用餘光瞟我。
看我把筷子伸過盤子的中線。
看我大口嚼著一塊帶骨頭的排骨。
看我對林曼的規矩說教左耳進右耳出。
她的眼神裏,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羨慕。
吃完飯,我回房間。
剛關上門,門縫底下塞進來一個小紙條。
我打開一看。
上麵用極其工整的蠅頭小楷寫著兩個字:
“謝謝。”
我看著那張紙條,嘴角勾了一下。
小木偶也不是完全沒有心跳嘛。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林曼的聲音。
“音音,明天周老師還要來加課。”
“你今晚早點睡,明天必須保持最好的狀態。”
程音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。
“知道了,媽媽。”
那聲音依然微弱。
但我聽出了裏麵的一絲顫抖。
我把紙條揉成一團,準確地扔進垃圾桶。
三天。
老爹,我給過程家機會了。
是他們自己把路走絕的。
明天。
我不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