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高曼珠走後,我靠在門背上,渾身發冷。
必須找到當年那個舞會的線索。
第二天一早,我把皓皓送到幼兒園。
請了假,直奔市圖書館。
我要查閱二十年前的舊報紙。
在那台老舊的微縮膠片機前,我坐了整整一上午。
眼睛酸澀得流淚,終於在2004年7月的副刊版麵上,找到了一則豆腐塊大小的簡訊。
“本市著名女慈善家霍曼殊女士,將於本月十五日在海月山莊舉辦圓桌騎士主題晚宴。”
“屆時將邀請本市百名青年才俊出席,尋找屬於她的專屬騎士。”
霍曼殊。
這個名字在我們市可謂如雷貫耳。
她是做遠洋貿易起家的女首富,財大氣粗。
但關於她的風評卻一直很詭異。
有人說她是大善人,每年捐款無數。
也有人說她性格乖戾,至今未婚,莊園裏養著凶猛的野獸。
當年那場舞會,竟然是她辦的選妃宴。
我把這篇報道打印下來,裝進包裏。
下午,我順著報紙上的線索,找到了當年海月山莊的退休物業李大媽。
李大媽住在一個破舊的老破小裏,正在院子裏聽收音機。
我說明來意,提到當年的圓桌騎士舞會。
李大媽的臉色頓時變了,連連擺手。
“不知道,不知道,我就是個看大門的,什麼都沒看見。”
我拉住她的胳膊,從包裏拿出一千塊錢塞到她手裏。
“李大媽,我哥哥當年去了那場舞會,就再也沒回來。”
“家裏人說他出國了,我不信。求求您告訴我實話。”
李大媽看著手裏的錢,猶豫了很久,歎了口氣。
“小夥子,你這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啊。”
她壓低聲音,四下看了看。
“哪有什麼出國名額啊,那就是個幌子。”
“霍老板有錢,喜歡年輕英俊的小夥子。”
“她看中誰,就會給男方家裏一大筆錢,把人買下來。”
我的心猛地往下沉。
“買下來?那是人,怎麼能買賣。”
李大媽苦笑了一聲。
“有錢能使鬼推磨啊。”
“隻要家裏人同意,簽個什麼自願贈與協議,人就歸她了。”
“你哥哥長得很俊俏吧?”
我機械地點了點頭。
景曜從小就是附近出了名的俊小夥。
李大媽歎息著搖搖頭。
“那就對了。”
“不過,被霍老板看中的小夥子,下場都不怎麼好。”
“聽說她有特殊的癖好,喜歡折磨人。”
“有幾個小夥子後來被抬出來的時候,身上都沒一塊好肉了。”
“你家裏人要是收了錢,那就是把你哥哥往火坑裏推啊。”
我的腦子裏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。
耳朵裏隻剩下李大媽那句“把你哥哥往火坑裏推”。
我跌跌撞撞地離開李大媽的家。
站在街頭,看著車水馬龍。
裴鐘和柳如霜的臉在我的腦海裏不斷放大。
他們說哥哥去了幸福的國度。
他們說那是哥哥的造化。
原來,所謂的造化,就是把親生兒子賣給一個變態換錢。
我回到幼兒園去接皓皓。
老師卻告訴我,皓皓已經被他的爺爺接走了。
我瘋了一樣撥打裴鐘的電話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“裴鐘,你把皓皓帶到哪裏去了!”
我對著電話怒吼,連爸都不願意叫了。
電話那頭傳來裴鐘陰沉的笑聲。
“你這孩子,怎麼跟長輩說話的。”
“皓皓說想爺爺了,我帶他去遊樂園玩玩。”
“你別緊張,隻要你安安分分的,別再去查那些有的沒的。”
“皓皓晚上就會平平安安地回到你身邊。”
他在威脅我。
用我親手撫養長大的兒子威脅我。
“你敢動他一根頭發,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。”
我咬牙切齒地說道。
裴鐘冷哼一聲。
“那得看你的表現了。”
“今晚家裏有個家庭聚會,你表姐曼珠她們都在。”
“你最好準時過來,乖乖的,懂嗎。”
電話被掛斷。
我站在幼兒園門口,渾身冰冷。
他們不僅是惡魔,還是沒有底線的畜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