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客廳裏回蕩。
小腿上的刺痛感傳來,溫熱的液體順著腳踝流下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,沒有作聲。
裴鐘氣喘籲籲地指著我,眼神凶狠。
“你哥哥攀上豪門,那是他的造化。”
“你非要把家裏攪得雞犬不寧才甘心是不是。”
柳如霜在一旁開始抹眼淚,拍著大腿哭喊。
“我造了什麼孽啊,生出你這麼個討債鬼。”
“你哥哥每年大把大把地往家裏寄錢,我們老兩口都攢著給你當老婆本。”
“你倒好,結了婚又離婚,帶著個拖油瓶回來啃老。”
“現在還要去報警抓我們,你良心被狗吃了嗎!”
她的哭聲又尖又利,像一根針刺進我的耳膜。
從小到大都是這樣。
隻要我提出任何質疑,他們就會用這種方式倒打一耙。
讓我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和愧疚中。
但我今天沒有退縮。
我彎下腰,從地上撿起一塊比較大的玻璃碎片。
裴鐘見狀,嚇得退後了一步。
“你想幹什麼,你還想殺人不成。”
我冷笑一聲,把碎片扔進垃圾桶。
“我不想幹什麼,我隻要真相。”
我轉過身,一瘸一拐地走向門口。
“那些明信片,我今天就會拿去鑒定。”
“如果哥哥真的在國外,鑒定結果會說明一切。”
身後傳來柳如霜驚恐的尖叫聲,但我沒有回頭。
回到家。
皓皓看到我腿上的血,嚇得哇哇大哭。
我找出醫藥箱,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,安撫他去睡午覺。
等客廳安靜下來。
我從櫃底拖出一個紙箱。
裏麵裝滿了一百多張明信片。
二十年來,每年我生日,還有過年過節。
我都會收到署名“景曜”的明信片。
有時是埃菲爾鐵塔,有時是富士山,有時是悉尼歌劇院。
字跡是哥哥的字跡。
寫著千篇一律的話。
“南澤,哥哥在這裏很好,你要聽爸媽的話。”
我把所有的明信片都在地板上攤開。
一張一張地仔細檢查。
以前我隻看內容,從沒懷疑過其他。
今天,我的目光落在了明信片背麵的郵戳上。
第一個疑點。
二十年來,不論哪個國家寄來的明信片。
郵戳的顏色和蓋章的力度,竟然出奇地一致。
像是由同一個人,用同一把印章蓋上去的。
第二個疑點。
我拿起一張號稱從英國寄來的明信片。
對著陽光仔細端詳紙張的紋理。
在明信片右下角的夾層處。
隱隱約約透出幾個極小的中文字體。
“南山印刷廠出品”。
我的大腦嗡地一聲響了。
南山印刷廠,是我們本地一家專門印製日曆和廉價宣傳單的小廠。
十年前就已經倒閉了。
一張從英國寄來的明信片,怎麼可能是我們本地的小廠印刷的。
這二十年來的所謂“來自國外的問候”。
全部都是偽造的。
哥哥根本沒有出國。
我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明信片。
就在這時,家裏的門鈴被粗暴地按響了。
我把明信片掃進紙箱,塞到沙發底下,走過去開門。
門外站著我的表姐高曼珠。
她是裴鐘妹妹的女兒,從小就在我家騙吃騙喝,深得裴鐘的歡心。
她一臉鄙夷地看著我,直接推開我走了進來。
“南澤,你能不能消停點。”
“舅舅給我打電話,說你又犯病了,把舅媽都氣得心臟疼。”
她在沙發上坐下,翹起二郎腿。
“你說你,離了婚自己過得不好,就見不得別人好。”
“景曜哥在國外那是享清福,你非要造謠他出事。”
“你是不是想把舅舅舅媽都氣死,好霸占這套老房子。”
我冷冷地看著她。
“高曼珠,這裏是我家,請你出去。”
高曼珠嗤笑一聲。
“你家?這房子房產證上寫的是舅舅的名字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我麵前,用手指點著我的肩膀。
“我警告你,南澤。”
“你別再出去瘋言瘋語,要是影響了舅舅舅媽的聲譽。”
“我第一個饒不了你。”
我往後退了一步,避開她的手。
“他們怕影響聲譽,為什麼不敢跟我一起去查。”
“高曼珠,當年哥哥失蹤的時候,你也已經十多歲了。”
“你告訴我,那個圓桌騎士舞會,到底是個什麼地方。”
高曼珠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她躲開我的視線,掩飾性地咳嗽了一聲。
“什麼什麼地方,那就是個有錢人辦的晚宴。”
“景曜哥就是在那兒被看中,去了國外的。”
“你少在這兒神經兮兮的。”
她說完,逃也似的離開了我的家。
她心虛了。
他們所有人都在撒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