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客廳裏的歡笑聲還在繼續。
仿佛那扇門後的哭喊聲根本不存在。
“小孩子就是不能慣著。”
我媽重新坐回沙發上。
“慕星這當母親的,就是該立立規矩。”
“等雲深那小子氣消了自己回來,看到念念變得懂事了,他還得感謝我們。”
沈慕星坐回原位。
她拿起桌上的濕巾,仔細地擦了擦手。
仿佛剛才碰過什麼不幹淨的東西。
“他就是被你們認回來之後慣壞了。”
她語氣平淡。
“動不動就拿離家出走來威脅人。”
“上次星淵不過是安排了輛車在他麵前急刹了一下。”
“他就跑到醫院去住院,還說自己被撞得胃出血。”
沈慕星搖了搖頭。
“醫生都說了隻是普通的腸胃炎,他非要賴在病床上裝死。”
我痛苦地閉上眼睛。
那不是普通的腸胃炎。
那是我早已經千瘡百孔的胃。
在劇烈的驚嚇和撞擊下,引發了嚴重的大出血,我吐出大口的鮮血,差點沒搶救過來。
那個醫生是林星淵買通的。
他收了錢。
拿著偽造的病曆本告訴所有人,我隻是吃壞了肚子。
沒有任何人相信我。
他們隻相信紙上的黑字。
“所以這次我才想著下猛藥啊。”
林星淵無辜地聳了聳肩。
“我想著如果他以為我們真的有生命危險。”
“他肯定會爆發出潛能,克服那種小家子氣的心理。”
“誰知道他跑得比誰都快,現在連人都找不到了。”
林子軒冷笑了一聲。
“這就是血統的區別。”
“就算回了林家,骨子裏的懦弱也改不掉。”
閣樓裏的拍門聲漸漸弱了下去。
我穿過門板,飄進禁閉室。
念念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她小小的身體瑟瑟發抖。
地板上滿是灰塵。
她不停地咳嗽著。
嘴裏還在含糊不清地喊著爸爸。
我想替她擋住從窗戶縫隙裏漏進來的寒風。
可風直接穿透了我的靈魂,吹在她身上。
她的額頭開始發燙。
那是高燒的前兆。
“慕星,我看這雨下得挺大的。”
外麵傳來林星淵的聲音。
“念念還在裏麵,會不會冷啊。”
“我去給她送點被子吧。”
沈慕星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。
“隨她去。”
“現在給她送被子,她就會覺得哭鬧是有用的。”
“餓她一頓,凍她一晚,她就知道誰才是這個家的主人了。”
這就是我愛了五年的女人。
她總是習慣用這種居高臨下的態度來控製我和女兒。
隻要我們不順從。
她就會收回所有的關心。
直到我們乖乖低頭認錯。
門鎖發出輕微的響動。
林星淵推開一條門縫。
他沒有拿被子。
隻是端著一杯水。
“念念。”
他壓低聲音。
念念艱難地睜開眼睛。
看到是林星淵,她往角落裏縮了縮。
“雲深哥真的教了你很多壞習慣呢。”
林星淵蹲下身。
他看著念念燒得通紅的臉蛋。
嘴角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詭異。
“你爸爸已經不要你了。”
“他拿了那麼多錢,一個人跑去國外享福了。”
“你胡說。”
念念虛弱地反駁。
“爸爸去救你們了。”
林星淵輕笑了一聲。
他站起身。
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孩子。
“那他怎麼還不回來呢。”
“因為他覺得你是個拖油瓶啊。”
林星淵把那杯水隨手倒在了旁邊的紙箱上。
“好好反省吧。”
“等你承認你爸爸是個騙子,你媽媽就會放你出去了。”
門再次被關上。
我瘋狂地朝著林星淵的背影嘶吼。
我試圖去抓他的衣領。
試圖去掐他的脖子。
但什麼都沒用。
我就像一團沒有實體的空氣。
念念又咳嗽了兩聲。
她艱難地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小小的東西。
那是我留給她的一條項鏈。
項鏈的吊墜是可以打開的,裏麵有一張我們一家三口的照片。
我賣腎前。
因為害怕下不來手術台。
我偷偷錄了一段話在項鏈的微型錄音器裏。
“念念,如果爸爸回不來了,不要害怕。”
“爸爸會變成星星看著你。”
念念顫抖著手按下開關。
裏麵傳出我微弱的聲音。
那是錄音器被血水浸泡後,變了調的雜音。
聽起來極其刺耳。
外麵的門突然被再次推開。
沈慕星站在門口。
她聽到了錄音器發出的滋滋聲。
“沈念念。”
她快步走進來。
一把搶過那條項鏈。
“媽媽還給我。”
念念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,撲上去抱住沈慕星的大腿。
“那是爸爸給我的。”
沈慕星看著項鏈。
她認出了那是林雲深的東西。
“他連這種破爛都教你留著。”
沈慕星用力捏住項鏈的吊墜。
哢嚓一聲。
那個脆弱的金屬吊墜被她生生捏碎了。
裏麵的微型芯片掉落在地上。
被她一腳踩碎。
我唯一留給女兒的聲音。
就這樣被她徹底毀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