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賣腎籌贖金的第三天,本該被撕票的家人有說有笑地回來了。
都在誇假少爺想了個好主意幫我練膽。
自從我被認回家,假少爺就樂此不疲地幫我練膽。
前年他半夜扮鬼破門,我嚇得心臟病發進了醫院。
去年他安排假車禍,我被撞得嚴重胃出血進了搶救室。
對我的抱怨,爸媽和妻子總嫌棄:"多大人了還膽小,星淵也是為你好。"
這次假少爺說他們被綁架,我以為也是玩笑。
可電話那頭爸媽的哭喊、哥哥的悶哼、妻子的求救,如假包換。
我砸鍋賣鐵湊不到一千萬,於是簽了賣腎協議。
上手術台前,我滿心擔心他們被虐待。
可現在,我媽摟著假少爺笑意盈盈:
"這次多虧了你,贖金都給你當辛苦費吧。"
哥哥滿眼笑意地點頭:
"該多晾雲深一會的,他肯定能湊更多錢給星淵。"
爸爸蹙眉看著手機:"他怎麼不回消息?算了,親生的我認了。"
妻子也無奈撇嘴:"自己選的丈夫我也認了,隻求女兒以後別像他這點出息。"
他們滿臉期待等著看我驚喜的表情。
卻不知道術後的我沒錢住院,早已燒死在無人問津的角落。
......
“這卡裏的錢你拿著。”
我媽把銀行卡塞進林星淵的手裏。
“星淵這次受驚了,拿去買點自己喜歡的限量版球鞋壓壓驚。”
那張黑色的銀行卡靜靜躺在林星淵寬大的手心。
我飄在半空中。
看著那張卡。
那是我躺在發黴的手術台上,生生被取走一個腎換來的。
那家黑診所為了省錢,連足量的麻藥都沒有打。
冰冷的刀管切開我的皮膚。
我疼得咬碎了三顆牙齒。
最後甚至連縫合的錢都不夠,隻能用最劣質的魚線草草穿過皮肉。
可是現在。
我用命換來的錢,成了我媽嘴裏的辛苦費。
“媽,這怎麼好意思。”
林星淵撓了撓頭推辭。
他嘴角卻止不住地上揚。
“雲深哥知道了肯定又要生我的氣。”
“他敢。”我爸放下茶杯。
“要不是你機靈,想出這個被綁架的法子來練練他的膽子,他這輩子都改不掉那副唯唯諾諾的窮酸樣。”
我爸的聲音很平靜。
像是隨口評價一道不合胃口的菜。
“不過是讓他去籌個錢,多大點事。”
林子軒靠在沙發上附和。
“我還在群裏看到雲深去到處借錢了,那低聲下氣的樣子真是丟盡了我們林家的臉。”
“明明直接找那些高利貸借個一千萬就行了,非要去親戚朋友那裏借。”
“真是一點大局觀都沒有。”
我的靈魂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。
我當時滿腦子都是怎麼救他們。
高利貸要拿房子抵押。
可房產證被沈慕星鎖在保險櫃裏,我根本拿不到。
我隻能一家一家去磕頭。
去求人。
最後實在走投無路,才撥通了公廁門後那個寫著高價收腎的電話。
“爸爸呢。”
一聲細弱的呼喚打斷了客廳的歡聲笑語。
五歲的念念穿著單薄的睡裙。
她光著腳站在樓梯拐角。
手裏死死攥著一隻帶血的小熊玩偶。
那是被黑診所的人扔出來的,我最後留給她的東西。
沈慕星原本帶著笑意的臉瞬間冷了下來。
她大步走過去。
“沈念念,誰教你光著腳下樓的。”
她伸手去拉念念的胳膊。
念念嚇得往後退了一步。
她躲開了沈慕星的手。
“媽媽,爸爸被壞人抓走了。”
“爸爸流了好多血。”
念念大大的眼睛裏滿是淚水。
她舉起手裏那隻沾滿幹涸血跡的小熊。
沈慕星瞥了一眼那隻小熊。
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“林雲深教你的。”
她用的是陳述句。
沒有任何疑問的語氣。
“他自己玩不起消失了,就讓你拿著沾了番茄醬的玩具來演戲。”
“沈念念,你爸爸就是這麼教你撒謊的。”
念念拚命搖頭。
“不是番茄醬,是血。”
“是一個黑黑的叔叔扔在門口的,他說爸爸回不來了。”
念念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。
沈慕星一把奪過那隻小熊。
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。
“夠了。”
“你爸爸為了躲避這次的練膽遊戲,連這種下三濫的謊話都編得出來。”
我拚命想撲過去接住那隻小熊。
可是我的手直接穿過了垃圾桶。
那是念念最喜歡的玩具。
我去賣腎前,念念非要把小熊塞給我,說小熊會保護爸爸。
黑診所著火的時候。
我被反鎖在雜物間裏。
火舌吞噬我的身體。
我隻能拚盡最後一絲力氣,把小熊從通風口扔了出去。
我希望有人能看到它,能幫我報個警。
可它最終被那個黑診所的打手撿到,嫌棄地扔回了我們家門口。
“慕星,你別嚇著孩子。”
林星淵走過去,蹲下身想摸念念的頭。
念念一把推開他。
“你走開,你是壞男人。”
“爸爸說你們被壞人抓了,要去救你們。”
林星淵被推得一個踉蹌,跌坐在地上。
“嘶。”
他悶哼一聲,眉頭微皺,顯得有些委屈。
沈慕星臉色鐵青。
她一把將念念拎了起來。
“沈念念,給星淵叔叔道歉。”
“不道。”念念哭著掙紮。
“爸爸沒有撒謊,爸爸流血了。”
我媽走過來,心疼地扶起林星淵。
“雲深這孩子怎麼回事,自己膽小就算了,怎麼還把孩子教成這樣。”
“星淵好心好意幫他,他不領情,還教孩子動手打人。”
我爸也歎了口氣。
“去禁閉室待著。”
沈慕星沒有大聲吼叫。
她隻是平靜地做出了決定。
“什麼時候承認自己撒謊了,什麼時候出來。”
她提著念念,就像提著一件沒有生命的行李。
大步走向走廊盡頭那間陰暗的閣樓。
那是用來放雜物的地方。
裏麵沒有暖氣,隻有滿地的灰塵。
“媽媽我不要進去。”
“裏麵好黑。”
“爸爸你在哪裏,念念害怕。”
閣樓的門被沈慕星毫不猶豫地關上。
落鎖。
我趴在門上。
聽著女兒在裏麵拍打著門板。
聽著她越來越啞的哭喊聲。
我的心就像是被扔進了絞肉機裏,翻來覆去地碾壓。
我最愛的妻子。
正為了一個拙劣的謊言。
把我唯一的女兒關進冰窖一樣的禁閉室。
而我連抱一抱她都做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