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小男孩的話就像一道驚雷,直直地劈在我的天靈蓋上。
我單薄的身子晃了晃,險些栽倒在草坪上。
爸爸和初夏媽媽的寶寶。
壞阿姨。
蘇青趕緊捂住小男孩的嘴,輕聲嗔怪了一句。
“晨晨,不許瞎說,這是你念念阿姨。”
她轉過頭看向我時,眼神裏又換上了那種無奈的包容。
“念念,童言無忌,你別和孩子一般見識。”
“當年你生病懷不上孩子,初夏心疼你和辭舟感情破裂,主動提出用她的卵子和辭舟的精子結合。”
蘇青說得那麼自然,仿佛在訴說一件偉大的善舉。
“那顆胚胎是放在你肚子裏孕育的,你也是受了十月懷胎的苦,怎麼就不是你的孩子了呢?”
“初夏犧牲了自己做母親的權利,成全你們,你應該感激她才對啊。”
我的大腦裏嗡嗡作響,連視線都開始渙散。
感激她。
我十月懷胎,孕吐到差點胃出血。
生他的時候,大出血險些下不了手術台。
我把他當成眼珠子一樣疼愛了三年。
到頭來,我的親生母親告訴我。
我隻是他們用來孵化別人愛情結晶的一個容器。
我連一個替身都不算,我隻是一個悲慘的載體。
“辭舟......”
我慢慢轉動僵硬的脖子,看向那個我曾經視若神明的男人。
“這也是你默許的嗎?”
顧辭舟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為難。
他鬆開林初夏,朝我走近了兩步。
“念念,那個時候你抑鬱症那麼嚴重,醫生說如果沒有個孩子作為精神寄托,你會活不下去的。”
“初夏也是為了救你。”
“我們不想讓你有心理負擔,所以才一直瞞著你。”
“你看,那三年裏,因為有了晨晨,你是不是過得很開心?”
他的聲音依然是那麼溫柔低沉,像極了每天夜裏哄我入睡時的呢喃。
可現在聽來,卻比世上任何毒藥都要致命。
我隻覺得一陣反胃。
我彎下腰,幹嘔了起來。
什麼都吐不出來,隻能吐出一口一口的酸水。
沈衍遞過來一張紙巾,語氣裏帶著幾分威嚴的教導。
“念念,鬧夠了就該懂事了。”
“初夏從來沒有想過要跟你搶什麼,她連名分都不要,心甘情願跟在辭舟身邊做個無名無分的助理。”
“你還要她怎樣?”
沈衍將一份文件從公文包裏拿出來,遞到我的麵前。
“這是股權轉讓書和長期自願治療同意書。”
“既然你今天已經清醒地出來了,就把字簽了吧。”
那幾頁薄薄的白紙,在風中發出嘩啦啦的聲響。
我直起身子,冷冷地看著那份文件。
“什麼意思?”
沈衍耐心地解釋著,像在對待一個智力低下的孩童。
“你現在的情況,已經不適合再持有沈氏的股份了。”
“初夏最近在負責沈氏的一個大項目,需要更多的決策權,把股份轉給初夏,對公司對大家都好。”
“至於這份治療同意書,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。”
“這家精神病院的環境確實不太好,我已經在國外給你聯係了一家頂級的療養院。”
“那裏風景優美,與世隔絕,最適合你這種需要長期靜養的病人。”
與世隔絕。
長期靜養。
我的哥哥,在用最溫柔的詞彙,宣判我一生的死刑。
他們不僅要拿走我所有的財產,還要把我徹底流放,讓我在異國他鄉的瘋人院裏無聲無息地爛掉。
“如果我不簽呢?”
我死死盯著沈衍的眼睛。
沈衍臉上的溫和終於褪去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公事公辦的冷漠。
“念念,別任性。”
“你是一個有嚴重暴力傾向的精神病人。”
“如果不是我們一家人念著舊情一直在保你,你以為你放火燒別墅那件事,能這麼輕易就算了嗎?”
“簽了字,你還是沈家的大小姐。”
“不簽,明天你就會被轉到重症強製治療區。”
沈衍停頓了一下,語氣放得很輕。
“那裏的電擊治療,你這種嬌弱的身子,恐怕連一個月都撐不過去。”
他在威脅我。
用最親切的語調,說著最殘忍的威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