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清晨,祠堂的門被粗暴地踹開。
刺眼的陽光伴隨著一盆冰冷的水,兜頭澆在我的身上。
我冷得打了個寒顫,艱難地睜開眼。
長姐欒雪薇站在光暈裏,手裏還拿著一隻空木盆。
她看著我狼狽的模樣,笑得花枝亂顫。
“妹妹,祠堂的地磚可還睡得習慣?”
母親站在她身後,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個死物。
“把這個丟人現眼的下賤東西拖出來!”
我被婆子粗暴地架到正廳。
父親端坐在主位上,臉色鐵青,手裏握著一根兒臂粗的藤條。
“說!你在外麵到底勾搭了哪個野男人!”
我猛地抬起頭,不可置信地看著他。
“父親在說什麼?”
欒雪薇捂著嘴,假惺惺地歎了口氣。
“妹妹,你就別瞞了。今早街頭巷尾都在傳,說欒家二姑娘之所以當眾拒了王府的婚事,是因為早已與外男私通,珠胎暗結。”
“王府顧忌顏麵,才沒有當場發作,而是借口改日再議。”
我如墜冰窟。
這種毀人清白的謠言,若無人推波助瀾,怎麼可能在一夜之間傳遍京城?
我死死盯著欒雪薇那張無辜的臉。
“是你放的流言。”
“妹妹怎麼憑空汙人清白?”
欒雪薇委屈地紅了眼眶,躲到母親身後。
母親心疼地護住她,反手指著我破口大罵。
“你自己做出不要臉的醜事,還敢攀咬你姐姐!”
“若不是你昨日口出狂言說什麼有心上人,人家怎麼會抓到把柄!”
父親氣得一拍桌子,藤條狠狠抽在我的背上。
火辣辣的劇痛瞬間撕裂了我的衣服。
“欒家的門風,全被你這個孽障敗光了!”
“我今日就打死你,權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!”
藤條如雨點般落下。
我咬緊牙關,死死摳著地磚,硬是沒有喊出一聲痛。
就在這時,管家跌跌撞撞地衝進來。
“老爺!夫人!寧王世子來了!”
父親手裏的藤條猛地頓住,臉色一陣惶恐。
祁湛昀在一群護衛的簇擁下踏入正廳。
他依舊是那副清貴高冷的模樣,視線掃過我皮開肉綻的後背,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陰霾。
“欒大人好大的肝火。”
父親慌忙扔下藤條,迎上前賠笑。
“讓世子見笑了。這逆女傷風敗俗,下官正在動家法清理門戶。”
祁湛昀走到大椅上坐下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
“外頭的流言,本世子也聽說了。”
他放下茶盞,瓷器碰撞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無論真假,欒二姑娘的名聲算是徹底毀了。”
他微微側頭,目光居高臨下地落在我身上。
“不過,本世子念在欒大人為官清廉的份上,願意出麵平息這場風波。”
欒雪薇眼底閃過一絲嫉恨,卻強行壓抑著。
父親則是如蒙大赦,連連作揖。
“世子大恩大德,欒家沒齒難忘!不知世子打算如何平息?”
祁湛昀冷冷地吐出兩個字。
“納妾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我麵前,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:
“昨日我許你側室,你不要。”
“今日,你隻能做個賤妾。從側門抬進府,連喜服都不配穿。”
“這是你自找的。”
他直起身子,看向滿臉感激的欒家父母。
“半月後,王府會同時迎娶大姑娘為正妃,納二姑娘為妾。”
“這樣一來,外人隻會道咱們兩家親上加親,流言自然不攻自破。”
母親喜極而泣,拉著欒雪薇跪下謝恩。
“多謝世子保全我這不爭氣的女兒!”
我趴在冰冷的地磚上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這究竟是怎樣扭曲的一群人?
為了長姐的正妻之位,他們不惜毀我清白。
而祁湛昀,甚至利用這惡毒的流言,將我逼入絕境,隻為了滿足他那病態的占有欲。
我強撐著身子,一點點爬起來。
“我不嫁。”
我直視著祁湛昀那張自命不凡的臉,一字一句。
“你們若非要逼我,大可現在就勒死我。”
祁湛昀的眼神瞬間結了冰。
他似乎沒想到,我都已經被逼到了這種田地,竟然還敢忤逆他。
“欒雪蘅,你真以為那個什麼野男人會來救你?”
他語帶譏誚。
“就算你真有個野男人,你覺得他敢跟寧王府作對?”
我伸手探入懷中,緊緊握住那枚被我貼身收藏的狼牙。
那是一枚帶血的狼牙,邊緣鋒利,上麵刻著一個複雜的圖騰。
前世,我就是在深冬的雪地裏救了那個人。
他留下這枚狼牙,許諾來日必報救命之恩。
可惜前世我被困在王府的高牆內,至死都未曾再見過他。
這一世,我不會再坐以待斃。
“他敢不敢,世子日後自會知曉。”
祁湛昀盯著我,眼底寒意翻湧。
他沒有再與我爭辯,而是轉頭看向欒宗遠。
“欒大人,令愛似乎病得不輕。”
“大婚之前,最好將她鎖在房裏,別讓她再跑出去丟人現眼。”
父親連聲應是,立刻命人將我拖回了那間漏風的柴房。
鐵鎖落下的聲音,如同催命的喪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