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初八這日,天光剛破曉。
許府門前便喧鬧起來。
蕭家迎親的隊伍排出了整整一條街,鑼鼓喧天,喜氣洋洋。
林宛音穿著正紅色的鳳冠霞帔,被喜娘攙扶著,在一眾豔羨的目光中步出大門。
母親紅著眼眶,拉著她的手千叮嚀萬囑咐。
父親也難得露出了慈愛的笑容。
我的偏院裏卻冷清得連個燒水的婆子都沒有。
所有人都去前院討賞了,仿佛我這個即將出嫁的二姑娘根本不存在。
我坐在銅鏡前,自己動手挽起長發。
沒有許家的嫁衣,我便穿上昨夜黑衣人送來的那一套。
那是正紅色的雲錦,袖口和裙擺處用暗金線繡著展翅欲飛的鳳凰。
料子極輕,卻垂墜感十足,是千金難求的貢品。
剛換好衣裳,院門便被人大力推開。
幾個粗使婆子闖了進來,手裏拿著一套半舊的粉色衣裙。
“二姑娘,老爺說了,既然您不肯做妾,那便趕緊從後門滾出去,莫要衝撞了大小姐的喜氣!”
她們看到我身上的鳳冠霞帔,皆是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你......你怎麼敢穿正紅!這可是正妻才能穿的顏色!”
我懶得理會她們,徑直越過這些目瞪口呆的婆子,朝著大門走去。
今日,我不僅要穿正紅,我還要堂堂正正地從許家正門走出去。
前院,蕭硯之騎在係著紅綢的高頭大馬上,意氣風發。
他看到我走出來,目光猛地一頓。
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的眸子裏,閃過一絲錯愕,隨即被濃濃的不悅取代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眉頭緊鎖。
“許清瑤,你穿成這樣成何體統?趕緊回去換了!”
他以為我這是在做最後的掙紮,試圖用這種方式引起他的注意。
“許家連給你置辦嫁妝的銀子都沒出,你這身行頭,是從哪個戲班子裏借來的?”
林宛音隔著蓋頭,也發出了嘲諷的低笑。
“表妹若是實在舍不得蕭大人,便委屈些穿粉色吧。姐姐不會怪你的。”
蕭硯之身邊的隨從牽來一頂青頂小轎,停在側門處。
“二姑娘,大人寬宏大量,這是最後的機會了。您若再不上轎,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。”
蕭硯之沒有說話,隻是冷冷地看著我,等著我妥協。
他永遠都是這副高高在上、篤定我離不開他的模樣。
我沒有看那頂小轎,而是將目光投向長街的盡頭。
一陣整齊劃一的馬蹄聲由遠及近。
不是普通的迎親隊伍,而是披堅執銳的羽林衛在前方開道。
震耳欲聾的號角聲劃破長空,蓋過了蕭家那微不足道的鑼鼓。
一頂十六人抬的明黃頂花轎,在數百名帶刀護衛的簇擁下,緩緩駛入許家所在的街道。
蕭硯之的臉色變了。
他勒緊韁繩,試圖讓隊伍避讓,以為是哪位皇家貴胄出行。
然而,那支龐大的隊伍並沒有路過,而是直直地停在了許家大門前。
為首的內官手持拂塵,翻身下馬,徑直走到我麵前。
他微微躬身,態度極其恭敬。
“許姑娘,殿下命奴才來迎您入宮。”
周遭死一般寂靜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。
蕭硯之捏著韁繩的手背青筋暴起,目光死死釘在那頂明黃色的花轎上。
他引以為傲的理智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。
“這......這是誰的迎親隊伍?”
他的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。
管家腿一軟,直接跪在了地上,牙齒打戰。
“回......回狀元郎,那轎子上的紋路......是太子的規製。”
“這是......接二姑娘的正妻花轎啊!”
蕭硯之僵在馬上,死死盯著我,眼底終於浮現出震怒與不可置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