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蕭硯之來下聘那日,許府上下張燈結彩。
一百零八抬聘禮浩浩蕩蕩地抬進院子,幾乎將前廳塞得無處下腳。
蜀錦、東珠、赤金頭麵,樣樣都是極好的成色。
林宛音站在聘禮中央,眉眼間盡是壓抑不住的得意。
“這蜀錦可是貢品,蕭大人為了表姐,真是費了心思。”
旁邊的丫鬟討好地奉承著,林宛音聽得受用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我被解除禁足,被迫站在角落裏看著這一幕。
母親拉著林宛音的手,笑得合不攏嘴。
“宛音有福氣,將來定是誥命夫人的命。”
蕭硯之一身緋色官袍,長身玉立,目光越過眾人,直直落在我的身上。
他似乎在等我看他。
等我露出嫉妒、不甘,或是悔恨的表情。
可我隻是平靜地撥弄著腕上的沉香木佛珠,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。
蕭硯之的眉頭果然皺了起來。
他身邊的管家極有眼色地遞上一個稍小些的朱漆食盒,上前兩步。
“許二姑娘,這是我家大人特意為您準備的。”
盒蓋打開,裏麵放著幾匹次一等的綢緞,和一對分量頗重的金鐲子。
這是納妾的規矩。
大廳裏瞬間安靜下來。
父親的臉色變了變,隨即又換上諂媚的笑。
“蕭大人這是何意?”
蕭硯之背負雙手,語氣平淡,卻透著不容置喙的高傲。
“許二姑娘性子執拗,我知她心中有氣。這些全當是給她的補償。”
他看向我,仿佛施下了天大的恩惠。
“宛音大度,允你進門。待初八那日,你與宛音一同過門。”
“她走正門,你從側門進。我會在後院給你留一處清靜的院子。”
前世,他也是這般安排林宛音的住處。
隻不過那時林宛音是借住的表妹,而我是當家主母。
我冷眼看著那對金鐲子,隻覺得諷刺至極。
“蕭大人的好意,臣女心領了。”
我緩步上前,當著所有人的麵,將那食盒蓋子“啪”地一聲合上。
“臣女說過,已有婚約。這妾室的聘禮,還是請大人收回吧。”
蕭硯之的麵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“許清瑤,你還在拿那莫須有的婚約做幌子?”
他壓低聲音,語氣裏透著警告。
“我已經給了你台階,你若再不知好歹,往後連這貴妾的身份都沒有。”
“誰稀罕你的台階。”
我毫不退讓地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我許清瑤寧可絞了頭發做姑子,也絕不踏進你蕭家大門半步。”
“放肆!”
父親怒喝一聲,衝上來就要動手。
蕭硯之卻抬手攔住了他,眼神冰冷地盯著我。
“好,很好。”
他怒極反笑。
“既然許二姑娘骨頭這麼硬,蕭某也不強求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初八那日,究竟是哪家的高門大戶,敢來迎娶你!”
他拂袖離去,背影透著十足的冷傲與篤定。
林宛音走到我麵前,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我腕上的木佛珠。
“表妹,你莫不是瘋了?就為了爭一口氣,隨便找個阿貓阿狗嫁了?”
她掩唇輕笑,滿眼嘲弄。
“初八那日,姐姐可是正紅嫁衣,八抬大轎。你可別寒酸得連頂小轎都雇不起。”
母親也冷著臉斥責。
“既然你自己斷了後路,許家的嫁妝,你一分也別想帶走!全都留給你表姐撐場麵!”
我看著他們醜陋的嘴臉,心中再無半點波瀾。
前世我掏心掏肺護著的家,原來從一開始就是個吸血的無底洞。
“隨意。”
我轉身走向自己的偏院,將那些嘈雜徹底隔絕在門外。
林宛音,你以為你搶走的是榮華富貴。
卻不知,那是一條通向地獄的絕路。
“既然長姐如此自信,那妹妹便提前祝你,得償所願,百年好合。”
我停下腳步,回頭對她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。
“隻盼你穿上那正紅嫁衣時,別覺得硌得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