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婚禮前一天。
整個婚房被布置得喜氣洋洋,到處貼滿了紅色的雙喜。
可我卻覺得,這紅色刺眼得像血。
晚上八點,顧南初推開了客房的門。
她手裏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,走到我麵前。
“晏行,這份補充協議你簽一下吧。”
她將文件遞到我手裏,順手幫我掖了掖耳邊的碎發。
那是房產轉讓協議。
要把我婚前全款買下的那套小公寓,無償過戶給夏星辭。
那套房子是我工作前幾年,拚死拚活攢首付,一筆筆畫圖稿熬出來的。
是我在這個世上,唯一一個完全屬於我的避風港。
“什麼意思?”我沒有接,隻是平靜地看著她。
顧南初用最溫柔的語氣,說著最殘忍的話。
“星辭說明天哥哥就要結婚了,他覺得這個家徹底空了,怕以後老無所依。”
“你把這套房子給他,他心裏踏實了,也會真心祝福我們的。”
我看著她那張深情的臉,突然覺得荒謬到了極點。
“如果我不簽呢?”
顧南初耐心地摸了摸我的頭,就像在哄一隻寵物。
“晏行,別讓我覺得你是個冷血的人。明天就是婚禮了,別讓大家都不開心,好嗎?”
母親也從門外擠了進來,一把奪過文件,硬生生塞進我手裏。
“你都要嫁進顧家享福了,當豪門闊少了,還惦記這套破房子幹什麼?”
“你弟弟腿都廢了,這輩子也不好找對象了,你留套房子給他養老怎麼了?這是你欠他的!”
我看著母親那張充滿算計和偏心的臉,又看了看顧南初看似溫柔實則強硬的眼神。
所有的委屈和憤怒,在這一刻達到了臨界點。
然後,奇跡般地平靜了下來。
我沒有爭吵,也沒有發火。
我拿起桌上的簽字筆,翻到最後一頁,利落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陸晏行。”
筆尖劃破紙張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。
顧南初鬆了口氣,拿過文件,眼底閃過一絲讚賞。
“晏行,你是個好哥哥。早點休息,明天你一定會是最帥的新郎。”
她說完,甚至在我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輕柔的吻。
“星辭今晚情緒不太穩定,我去客房陪陪他,你不用等我了。”
她轉身離開,還貼心地幫我關上了門。
我坐在床邊,聽著隔壁客房傳來夏星辭低低的笑聲和顧南初低沉溫柔的哄勸聲。
我站起身,走到衣櫃前,拿出了一個黑色的雙肩包。
我沒有拿走顧南初送我的任何東西。
那些昂貴的名表、衣服,全都原封不動地留在原地。
我隻裝了幾件自己買的舊衣服,拿上了身份證和那張僅剩了幾萬塊錢的銀行卡。
隨後,我拿出手機,清空了所有的聊天記錄,注銷了微信、微博,甚至注銷了這個使用了十年的手機號碼。
我將那把沾滿謊言的婚房鑰匙,和那張印著“G和X”的請柬,整齊地擺在床頭櫃上。
做完這一切,天已經蒙蒙亮了。
清晨的港城,被一場罕見的濃密大霧籠罩。
白茫茫的一片,什麼也看不清,就像我過去這十年荒唐的人生。
我換上了一身輕便的衝鋒衣,背上包,輕輕推開了大門。
沒有回頭。
我走入那片大霧中,任由冰冷的霧氣打濕我的睫毛。
伴隨著霧氣中隱約的鳥鳴,我走得毫不猶豫。
離開這座城市的高鐵上,我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。
腦海裏回想起昨晚顧南初離開前的那句話。
“明天你一定會是最帥的新郎。”
我對著倒映在車窗玻璃上的自己,輕輕笑了一聲。
“不用了。”
“你們的幸福,自己留著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