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行李隻收了一半,門鈴響了。
顧晏清去開門,我聽見一個女聲。
輕、軟,帶著點急切。
"晏清哥,小棠是不是生病了?你今天突然請假......"
沈若。
她就這麼來了。
我走出臥室,正好和她在玄關對上視線。
她穿著一件奶白色針織衫,頭發隨意挽在腦後,手裏提著一袋水果。
看見我的瞬間,她眼裏掠過一絲意外,很快恢複平靜。
"你就是......棠溪姐?"
她知道我。
顧晏清側身擋了一下,語氣微沉:"你怎麼來了?"
"小嶼發燒了,我想帶他來看你,打你電話沒接。"
她垂著眼,像是有些委屈。
"來了才知道你搬了新家。門衛告訴我地址的。"
顧晏清回頭看我。
"我處理。"
三個字,意思是——你進去,別出來。
我沒動。
沈若把水果袋放到鞋櫃上,輕聲說:"晏清哥,小嶼在車上哭,你能不能先下去看看?"
她沒有盛氣淩人,甚至有一種恰到好處的無助。
好像自己也是受害者,也是不得已。
顧晏清看我一眼,沒說話,轉身下了樓。
客廳裏隻剩我和沈若。
她站在那裏,環顧了一圈新家的裝潢,最後把目光停在我臉上。
"棠溪姐,對不起。"
"你為什麼來?"
"小嶼真的發燒了。我不是故意挑這個時候。"
她咬著下唇,似乎在斟酌用詞。
"我知道你發現了。晏清哥昨晚給我打過電話,讓我這段時間別聯係他。"
"那你還來。"
"因為孩子。"
她語氣很輕,輕到像在陳述一件無可奈何的事實。
"棠溪姐,我不想破壞你們的婚姻。這三年我從來沒有主動找過他,都是他來看孩子。"
"你住的房子是誰買的?"
她沒有回避。
"他買的。"
"物業登記的配偶欄是誰填的?"
"他填的。我不知道他寫了什麼。"
每一個問題她都能擋回來。
不是撒謊,而是把所有主動權都推給顧晏清。
她是被動的,她是無辜的,她隻是一個需要被照顧的母親。
"你想讓我怎麼做?"
沈若抬起頭,眼眶微紅。
"我不敢要求你什麼。隻是......小嶼從出生就沒有父親的正式身份,戶口掛在我名下。我不貪圖婚姻,隻希望他能有一個完整的父親。"
"他本來就有。是我在的位置上。"
沈若沉默了。
片刻後,她低下頭。
"棠溪姐,如果你們離婚......"
"誰說要離婚?"
"那你為什麼在收拾行李?"
我偏頭看向臥室。
行李袋的拉鏈沒拉上,露出半截衣物。
她什麼時候看見的?
還是——她一進門就在觀察。
"棠溪姐,我說這些不是要逼你。"她退後一步,"如果你們不離婚,這個孩子我可以一個人帶。我隻是怕他這次發燒嚴重,想讓晏清哥看一眼。"
每一句話都在退讓。
每退一步,都讓我成為那個不近人情的人。
如果我拒絕讓顧晏清去看生病的孩子,我就是惡毒的正室。
如果我接受這一切,我就是默認了這段三人關係的合理性。
樓下傳來車門聲。
顧晏清抱著孩子上來了。
小男孩趴在他肩頭,臉燒得通紅,小手攥著他的領子。
"爸爸......"
聲音又小又糯。
顧晏清的表情,和照片裏一模一樣。
溫柔到讓我覺得自己才是那個闖入者。
他看見我站在客廳中央,腳步頓了一下。
"他發燒39度,我帶他去醫院。"
不是商量,是通知。
"你先別走。等我回來再談。"
沈若跟在他身後,經過我身邊時,伸手輕輕碰了一下我的手臂。
"謝謝你,棠溪姐。"
門關上的聲音很輕。
我站在滿地的搬家紙箱中間,忽然覺得很可笑。
新家第一天,丈夫抱著別人的孩子去了醫院。
而我被留下來,收拾一個為兩個人準備的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