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次臥的床板很硬,我睡得腰酸背痛。
早上七點,門外傳來一陣劇烈的拍門聲。
“舅媽!舅媽你起來!”
陳浩的聲音在門外撕心裂肺地喊。
我忍著強烈的孕吐感,撐著床坐起來,打開門。
一個變形金剛玩具直接砸在我的小腿上。
“你為什麼鎖門?我要進去拿我的奧特曼!”
八歲的陳浩長得壯實,像個小牛犢一樣往裏擠。
我側身擋在門口。
“你的東西不在這個房間。”
婆婆圍著圍裙從廚房出來,手裏拿著鍋鏟。
“一大早的你跟孩子置氣幹什麼?讓他進去找找怎麼了?”
“這是我睡覺的地方。”
“什麼你的我的,這房子姓陳!”婆婆翻了個白眼。
陳澤明打著哈欠從主臥出來,睡眼惺忪。
“嘉宜,你就讓浩浩進去找找吧,他還小。”
我看著陳澤明。
“我說了,他的東西不在這裏。”
陳莉敷著麵膜從衛生間走出來,手裏拿著一個深藍色的罐子。
我瞳孔一縮。
那是我的海藍之謎麵霜,三千八一瓶。
“弟妹啊,你這擦腳油在哪買的?還挺好用的,就是味道太香了。”
她說著,挖了一大坨抹在陳浩的手肘上。
“浩浩這幾天皮膚幹,我給他多抹點。”
我的手在身側攥緊,指甲幾乎陷進肉裏。
“那是麵霜。”
“哎喲,不就是個霜嗎?”陳莉翻了個白眼。
“你現在懷孕了,不能用這些化學品,放著也是浪費。我替你用了,你還不高興了?”
“放回去。”
我盯著她,一字一頓地說。
陳莉愣了一下,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強硬。
她轉頭看向陳澤明。
“澤明,你看你媳婦,一瓶霜也舍不得,我可是你親姐!”
陳澤明走過來,從陳莉手裏拿過那個罐子,塞到我手裏。
“行了行了,姐用你點東西怎麼了。多少錢,我轉給你。”
“三千八。”
客廳裏瞬間安靜了。
婆婆的鍋鏟掉在地上,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多少?三千八?”她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,“你這敗家娘們!一瓶破雪花膏你要三千八?”
“難怪澤明每個月累死累活,錢都讓你敗光了!”
陳澤明也皺起眉頭,壓低聲音。
“嘉宜,你亂報什麼價,不就是個護膚品嗎?”
“發票在手機裏,要看嗎?”我把罐子蓋緊。
婆婆衝過來就要搶。
“三千八的東西抹在浩浩身上怎麼了?他是我孫子!你這惡毒的女人,難不成還想讓我孫子賠?”
我後退一步,避開她的手。
“不用賠。”
我轉身回房,重重地關上門。
門外傳來婆婆罵罵咧咧的聲音,還有陳莉不屑的冷笑。
我沒有哭。
眼淚在昨晚就已經流幹了。
我打開手機,進入智能音箱的後台。
昨晚深夜,客廳的監控捕捉到了一段畫麵。
陳莉坐在沙發上打電話,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強哥,你再寬限幾天。我弟媳婦那兒有錢,她工資高,我這幾天就想辦法從她手裏摳點出來。”
“那房子早晚是我的,到時候我做主把它賣了,你的錢連本帶利還給你!”
我反複聽著這段錄音。
強哥?高利貸還是網貸?
難怪她放著好好的省城不待,跑回鄉下離婚,現在又賴在這個婚房裏。
原來是躲債。
我把這段錄音保存到了“收回”相冊。
下午,我換了身衣服準備出門。
“你去哪?”婆婆坐在沙發上嗑瓜子。
“去醫院,做NT檢查。”
“去什麼醫院,浪費錢。”婆婆連眼皮都沒抬,“女人懷孕就是那麼回事,我生澤明的時候還在地裏幹活呢。”
我沒理她,走到玄關換鞋。
陳澤明從書房探出頭。
“嘉宜,我下午要陪浩浩去試聽補習班,就不陪你去了。”
“你昨天答應過我的。”我看著他。
“浩浩的事比較急嘛,你一個人去沒問題的。”他搓了搓手,避開我的視線。
我點點頭。
推開門。
冷風灌進領口。
我裹緊了大衣,向著醫院的方向走去。
每走一步,我都更清醒一分。
“我會讓你們把吃進去的,全吐出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