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孕三月的我出差回來後,發現婚房主臥的密碼鎖被換了。
婚房是婆家首付的,但我掏空了四十萬積蓄。
全款做了全屋定製、買了進口家電,每個月還包攬了所有物業水電。
鄉下離婚的大姑姐和小外甥躺在我的乳膠床墊上,吃著我買的進口車厘子。
婆婆拉著我的手,慈眉善目:
“你姐命苦,外甥身體又不好。”
“這主臥寬敞,就讓他們先住著。”
“你跟澤明搬去次臥擠擠。”
我不滿,隻是辯駁了一句:
“我懷孕了,擠不了。”
公公就指著我的鼻子罵:
“這房子我買的,我女兒和外孫住主臥怎麼了?”
“不就是懷個孕嗎,又不是斷手斷腳了。”
“你要是住不慣,就回你娘家!”
老公把我拉進房間:
“爸媽年紀大了,你別和他們一般見識。”
“我先送你回娘家住幾天,等他們氣消了就去接你。”
我突然覺得很可笑,狠狠甩了他一巴掌。
我會回娘家,但絕不是現在。
......
“你敢打我兒子?”
伴隨著婆婆尖銳的嗓音,她像隻護崽的老母雞一樣衝了過來。
陳澤明捂著左臉,眼神裏全是錯愕。
他大概沒料到,一向溫順的我,會當著他爸媽的麵扇他。
“嘉宜,你這是幹嘛?”
他終於回過神,聲音有些發顫。
我看著自己微微發紅的掌心,手腕還在因為用力過猛而隱隱作痛。
“我讓你清醒清醒。”
公公把手裏的茶杯重重砸在茶幾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反了你了!在這個家裏,還有沒有規矩?”
他指著我的鼻子,手指快要戳到我的眼睛。
“我兒子好聲好氣跟你商量,你還敢動手?這房子是我陳家買的,我讓誰住誰就住!”
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,護住平坦的小腹。
懷孕三個月,胎象一直不穩,醫生千叮嚀萬囑咐不能動氣。
大姑姐陳莉坐在沙發上,小外甥陳浩還在往嘴裏塞著我花兩百塊一斤買的車厘子。
陳莉抽了張紙巾,假模假式地擦了擦眼角。
“弟妹,你要是實在容不下我們娘倆,我們現在就走,去睡大街!”
她說著作勢要站起來。
婆婆一把拉住她,轉頭惡狠狠地瞪著我。
“你姐好不容易脫離苦海,你做弟妹的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?”
“你要是真不想住次臥,現在就滾回你娘家去!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胸口翻湧的惡心感。
目光掃過這間屋子。
客廳那麵整版的大理石電視牆,是我跑了三家建材市場挑的。
頭頂那盞無主燈設計的軌道燈,是我盯著師傅一點點排線的。
連他們現在坐著的那張真皮沙發,都是我刷了自己的信用卡買的。
婚房首付確實是公婆出的,但他們隻出了個空殼。
四十萬。
我掏空了四十萬的存款,把這個毛坯房填成了現在的樣子。
結果現在,連主臥的門我都進不去了。
“澤明,你怎麼說?”我看向老公陳澤明。
他躲避著我的視線,搓了搓手。
“嘉宜,我姐確實困難,浩浩又有哮喘,主臥朝南,陽光好......”
“次臥也是朝南的。”
“可是次臥小啊!”他急了,“你把主臥讓出來能怎麼了?一家人非要計較這些嗎?”
我閉上眼睛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三個月前,就在那張我花了兩萬塊買的乳膠床墊上,他摸著我的肚子發誓。
“老婆,以後你和寶寶就是我的全世界。”
現在,全世界要把我趕去那間隻有八平米、連衣櫃都打不開的次臥。
“好。”
我睜開眼,語氣平靜。
全家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臉上。
陳澤明鬆了一口氣,伸手想來拉我。
“我就知道我老婆最通情達理......”
我避開他的手,拖著行李箱往次臥走去。
推開門,一股刺鼻的黴味撲麵而來。
次臥的窗戶大開著,陳浩的幾雙臭球鞋扔在地上,床上堆滿了陳莉不要的舊衣服。
我沒有發作。
關上門,反鎖。
我靠在門背上,滑坐在地板上。
拿出手機,打開備忘錄。
從相冊最深處,調出兩年前的裝修合同、家電發票,還有一筆筆的轉賬記錄。
新建了一個相冊,命名為“收回”。
然後,我打開了手機裏的智能家居APP。
主臥那台帶攝像頭的空氣淨化器,是我買的。
客廳那台帶監控功能的掃地機器人,也是我買的。
屏幕亮起,客廳裏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進來。
陳莉在笑。
“還是媽有辦法,我看她剛才那樣,還以為要掀桌子呢。”
婆婆冷哼了一聲。
“她肚子裏揣著我們陳家的種,還能翻出天去?”
陳澤明的聲音有些猶豫。
“媽,嘉宜畢竟懷著孕,你們也別太過分了。”
“我過分?”婆婆拔高了嗓音,“她那四十萬花都花了,難道還能把牆皮扒下來帶走?”
我截了圖,保存了錄音。
手機屏幕的冷光打在我的臉上。
“睡大街嗎?”我對著屏幕輕聲說,“這可是你們自己選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