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雨勢漸漸變大,豆大的雨點打在漢白玉石碑上,濺起一層白霧。
劉桂蘭不僅沒有避雨的意思,反而從包裏掏出了一件東西。
那是一個黃燦燦的純金羅盤。
我眼神一凜。
那是我花了兩萬塊錢,特意找大師開過光,準備給我爸陪葬的物件。
我爸生前最喜歡研究這些風水玄學,我跑了好幾家古董店才淘到這麼一個合眼緣的。
“你拿我爸的陪葬品幹什麼?”我冷聲質問。
劉桂蘭白了我一眼,拿著羅盤在手裏顛了顛。
“什麼你爸的?進了我家的門,就是我家的東西。”
“你王叔生前窮怕了,這純金的東西放進去壓陣,能保佑他下輩子投個大富大貴的好胎。”
她說著,就要把羅盤往剛剛填好的墓坑縫隙裏塞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上前奪回來的衝動。
滑坡馬上就要來了,那羅盤現在塞進去,一會兒連著骨灰一起被衝進泥石流裏,連渣都剩不下。
權當是提前給我爸打窩了。
“言琛,你就看著媽這麼搶我爸的東西?”我轉頭看向顧言琛,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。
顧言琛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,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。
“許知闌,你能不能別這麼小肚雞腸?一個破羅盤而已,能值幾個錢?”
“我媽拿去用是給你麵子,你再這麼斤斤計較,別怪我不念夫妻情分!”
他指著我,眼神裏滿是警告和威脅。
我看著這個我瞎了眼嫁了三年的男人,突然覺得無比輕鬆。
“好,我不計較。”我退後兩步,站到了涼亭的邊緣。
這裏地勢較高,且背靠著另一座堅固的擋土牆,是這片區域最安全的地方。
“你們繼續,我在這兒給你們把風。”我淡淡地說。
劉桂蘭得意地冷哼一聲,將羅盤死死地塞進了墓碑下的泥土裏。
就在這時,一陣詭異的山風刮過。
不知從哪兒跑來三個穿著道袍、手拿做法法器的老頭。
“哎喲,劉大姐,你這地方選得絕啊!龍脈彙聚,紫氣東來!”
為首的假道士一開口就是一通胡吹。
這顯然是劉桂蘭提前安排好的戲碼。
“那是當然,這可是我精挑細選的寶地。”劉桂蘭十分受用,大手一揮。
“師傅,趕緊開始吧,一定要給我家老王做一場最隆重的法事!”
假道士們立刻擺開陣勢,在暴雨中敲鑼打鼓,開始跳大神。
刺耳的嗩呐聲混雜著雷聲,在這片肅穆的陵園裏顯得格外詭異和滑稽。
顧言琛撐著一把黑傘,站在劉桂蘭身邊,滿臉虔誠。
“言琛,去,給你王叔磕三個響頭。”劉桂蘭指揮道。
顧言琛二話不說,直接跪在泥水裏,砰砰砰磕了三個頭。
磕完頭,他站起身,目光越過人群,惡狠狠地盯向我。
“許知闌,你滾過來!”
“我也磕?”我站在涼亭裏,連傘都沒打,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。
“廢話!你是顧家的媳婦,這頭你必須磕!”顧言琛咆哮道。
我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發,慢條斯理地開口。
“言琛,不是我不願意磕,隻是我前幾天剛算過命。”
“算命先生說我八字屬火,王叔這剛下葬,陰氣重,我要是現在過去磕頭,怕是會衝撞了他老人家,讓他永不超生啊。”
我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