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立碑當然是越快越好,老王是個體麵人,不能光禿禿地睡在這兒。”劉桂蘭理直氣壯地指著旁邊的空地。
她轉頭看向那些正在收拾工具的工人。
“你們去,把陵園裏最貴的那種漢白玉石碑給我拉過來,現在就刻字!”
為首的工人愣住了,麵露難色。
“老太太,漢白玉的碑得現調,而且價格可不便宜,一塊最起碼得十萬塊錢。”
“再說了,這天看著又要下雨,立碑的砂漿不好幹啊。”
劉桂蘭一聽十萬塊,臉色變了變,下意識地看向顧言琛。
顧言琛皺了皺眉,摸了摸口袋。
“媽,我這個月的工程款還沒結,手裏隻有兩三萬,要不先弄個普通的青石碑應付一下?”
“那怎麼行!”劉桂蘭立刻拔高了嗓門,像被踩了尾巴的貓。
“你王叔這輩子受了多少委屈?臨了臨了,連塊像樣的碑都混不上,我以後到了底下怎麼有臉見他?”
她說著,眼珠子骨碌碌一轉,猛地盯住了我。
“許知闌,你爸那個老東西死的時候,廠裏不是發了十五萬的撫恤金嗎?”
“你把那筆錢拿出來,給你王叔立碑!”
我看著她那張因為貪婪而扭曲的臉,心裏覺得無比荒謬。
我爸因為救火死在廠裏,那十五萬是他的買命錢。
現在,她居然要用我爸的買命錢,去給她那個沒名沒分的野男人立碑?
我深吸了一口氣,故作柔弱地低下頭。
“媽,那筆錢我還得留著給我爸買墓地......”
“買什麼墓地?!”顧言琛厲聲打斷我,上前一步逼近。
“我剛不是說了嗎,你爸隨便找個荒山野嶺埋了就行了,他個下苦力的,配用什麼好墓碑?”
“你趕緊把錢轉過來,別惹媽生氣!”
我看著顧言琛那副理所當然的嘴臉,拳頭微微收緊。
想當年他創業失敗,被人追債追到家裏,是我爸拿出畢生積蓄幫他填了窟窿。
現在我爸屍骨未寒,他卻為了討好他媽的初戀,連我爸的撫恤金都要搶。
“言琛,那筆錢在定期賬戶裏,取出來很麻煩。”我輕聲解釋,目光卻越過他的肩膀,看向後方那道越來越大的山體裂縫。
天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下來,烏雲像一塊巨大的黑布,壓在山頭上。
“麻煩什麼麻煩?你現在就用手機銀行轉賬!”顧言琛不依不饒,伸手就要來搶我的包。
我側身躲過,裝出一副妥協的無奈模樣。
“行,我給。但是十萬不是小數目,我得給銀行打個電話確認一下限額。”
我拿出手機,假裝撥號,實際上打開了錄音功能,順手點開了和陵園經理的聊天界麵。
經理剛才發來一條消息:【許小姐,氣象局發布了暴雨紅色預警,三號區那邊的滑坡風險極高,請務必不要靠近!】
我隨手回了個【收到】,然後收起手機,看向眼巴巴盯著我的劉桂蘭。
“媽,錢我可以出,但這碑上的字,總不能亂刻吧?”
劉桂蘭一聽錢有著落了,頓時喜笑顏開。
“這有什麼難的?正中間刻‘愛夫王德發之墓’,右下角刻‘未亡人劉桂蘭泣立’,左下角刻‘孝子顧言琛敬立’。”
她越說越興奮,完全沒注意到旁邊幾個工人看她的眼神有多麼震驚。
“未亡人?”我故作驚訝地張大了嘴巴。
“媽,你可是有合法丈夫的,我公公雖然死了十年了,但他的墳可就在這塊地隔壁呢。”
我抬手一指,不遠處那座長滿雜草的低矮墳頭,正是顧言琛親爹的安息之地。
當年顧老頭死的時候,劉桂蘭嫌辦葬禮費錢,連個紙紮都沒買,草草挖個坑就埋了。
如今那墳頭寒酸得連塊像樣的石碑都沒有。
顧言琛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,臉色有一瞬間的尷尬。
但他很快調整了表情,強行挽尊。
“你懂什麼?我媽和王叔那是真愛,要不是當年我爺爺奶奶阻攔,他們早就在一起了。”
“我爸那個粗人,哪配得上我媽?我媽願意自稱未亡人,那是重情重義!”
我看著這個將親生父親貶低得一無是處的男人,差點沒控製住笑出聲來。
真是好一出母慈子孝的感人大戲。
我順從地點了點頭,不再多言。
“好,既然言琛都這麼說了,我照辦就是。”
我當著他們的麵,把十萬塊錢轉到了陵園石材處的賬戶上。
劉桂蘭看著轉賬成功的界麵,得意地揚起了下巴。
“算你懂事。去,告訴石材店的人,字要刻得深一點,描金漆,要多氣派有多氣派!”
“好嘞,媽。”我順從地轉身,走向在一旁避雨的工人。
雨滴終於落了下來,一滴一滴,砸在泥濘的黃土上。
“下雨了,你們動作快點,王叔這碑,今天必須立起來。”
我看著工人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