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劉桂蘭一聽“永不超生”四個字,臉色瞬間煞白。
“你這掃把星,離老王遠點!誰要你磕頭了?趕緊給我滾回亭子裏去!”
她像趕瘟神一樣揮著手。
顧言琛雖然不信,但看著他媽緊張的樣子,也不好再強求,隻能狠狠地瞪了我一眼。
“算你運氣好,等法事做完回了家,看我怎麼收拾你!”
我微微一笑,心安理得地靠在涼亭的柱子上。
雨越下越大,視線開始變得模糊。
我低頭看了看表,距離氣象局預警的降雨峰值,還有不到十分鐘。
“大師,這雨太大了,要不咱們改天再做?”一個道士被雨淋得睜不開眼,大聲喊道。
“不行!時辰不能誤!今天必須把老王安頓好!”劉桂蘭像魔怔了一樣,死死抱住墓碑。
我端起保溫杯,喝了一口熱水,胃裏暖暖的。
這戲,終於要唱到高潮了。
“言琛,你要是冷,就過來避避雨吧。”我好心提醒了一句。
顧言琛不屑地看著我。
“你懂什麼叫孝心嗎?我陪著我媽,一點雨算什麼!”
“好,你開心就好。”我不再勸阻。
腳下的地麵,隱隱傳來一絲細微的震動。
雨水仿佛要將整個天空撕裂,狂風裹挾著豆大的雨滴,狠狠抽打在陵園的石階上。
劉桂蘭徹底陷入了某種癲狂的興奮中。
她根本不顧這惡劣的天氣,拉著顧言琛走到旁邊那座低矮的墳頭前。
那是顧言琛親爹的墳。
“你看看你爸這個死鬼,在這破地方躺了十年了,連個像樣的碑都沒有。”
劉桂蘭一腳踹在那個長滿青苔的小土包上,滿臉嫌惡。
“他活著的時候就是個廢物,死後還得沾老王的光,老王現在住在他旁邊,算是抬舉他了。”
顧言琛撐著傘,竟然沒有反駁,反而順從地點了點頭。
“媽,你說得對,我爸確實沒什麼本事,委屈你跟了他這麼多年。”
我站在安全的涼亭裏,聽著這對母子的對話,內心隻覺得荒謬至極。
這就是顧言琛口中所謂的“百善孝為先”?
親爹的墳頭被人踹,他不僅不攔,還跟著一起貶低。
為了迎合母親那變態的私欲,連基本的人倫底線都不要了。
“許知闌!你躲那麼遠幹什麼?”劉桂蘭似乎還不解氣,隔著雨幕指著我大罵。
“你看看你這幅縮頭烏龜的樣子,活該你爸死在火海裏!”
“你就是個懦弱好拿捏的廢物,我今天就是搶了你爸的地方,用了你爸的錢,你又能拿我怎麼樣?”
她叉著腰,張狂的笑聲在雷雨交加的山穀裏回蕩。
“你這輩子都別想騎到我頭上,老王住這裏是天意,你那死鬼老爹就配扔進臭水溝裏!”
顧言琛也在一旁冷嘲熱諷。
“知闌,我勸你早點認清現實,在這個家裏,我媽的話就是聖旨。”
“你要是再擺出這副死人臉,回去我就把你的東西全扔出去!”
我看著他們在暴雨中像跳梁小醜一樣蹦躂,沒有生氣,更沒有反駁。
我隻是靜靜地注視著他們身後那片正在發生異變的山坡。
雨水已經徹底浸透了疏鬆的土壤。
原本平整的山體表麵,出現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。
泥水夾雜著碎石,開始順著坡道緩緩往下滑落,發出令人牙酸的“喀啦”聲。
“媽,你們還是快點過來吧,那邊好像不太安全。”我淡淡地開了口,語氣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你閉嘴!少在這咒我!”劉桂蘭惡狠狠地瞪著我,轉頭又去撫摸王大爺那塊嶄新的漢白玉墓碑。
“老王啊,你安息吧,以後這裏就是咱們的家了......”
她的話音還未落。
“轟隆——”
一聲沉悶而巨大的異響從山頂傳來,猶如地底的凶獸發出咆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