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沈小姐,不瞞您說,這種情況不太樂觀。"
寵物偵探姓呂,四十來歲,以前做過刑偵。
我們約在他的工作室見麵,一個十來平米的小隔間,牆上貼滿了尋寵啟事和成功案例的照片。
"對方電話關機,微信注銷,群已解散。您這邊沒有任何對方的實名信息,連長什麼樣都不知道。"
"方初初應該見過對方。"
"她說沒見過,是線上溝通,對方上門來接的狗,她當時不在場。"
"那江澈呢?他把狗交給人家的時候總見過臉吧?"
"您問過他了?"
"他說當時著急,沒注意長什麼樣。"
呂偵探翻了翻手裏的筆記本。
"我做了十年尋寵,說句不好聽的話——您這種情況,被轉賣的概率不低。"
"什麼意思?"
"金毛品相好的,有人專門打著免費領養的幌子收,轉手賣給狗場或者繁殖場。"
我的血一下子涼了。
"還有一種可能,"他猶豫了一下,"如果對方不是正規渠道,也有流入肉狗市場的......"
"別說了。"
他停了。
我深吸一口氣。
"費用多少?"
"前期調查費三千,如果需要跨城追蹤另算。不保證結果,但我盡力。"
"可以。"
我轉了錢,把年年所有的照片、體征特征、注射過的疫苗型號全發給了他。
走出工作室的時候,天色已經暗了。
手機上有七條未讀消息。
江澈兩條:1、你去哪了一天沒回消息。2、初初今天打了一下午電話幫你找狗,你好歹謝謝她。
方初初五條。
第一條:阿寧,我今天問了好多朋友,暫時沒有線索,但我不會放棄的。
第二條:我在網上發了尋狗帖子,幫你擴散了。
第三條是一張截圖,她在朋友圈發的尋狗啟事,配文寫著"幫我好朋友找狗狗,大家幫忙轉發,好人一生平安"。
第四條:阿寧你在忙嗎?我給你打了兩個電話沒接。
第五條:江澈說你情緒不太好,要不要我過去陪你?
我看完了,一條也沒回。
不是不想回。
是不知道說什麼。
她做了所有看起來正確的事——道歉,幫忙,自責,關心。
我說不出哪裏不對。
但年年還是不見了。
回到家,推門的瞬間聞見方初初的香水味。
白茶調的,淡淡的,留在沙發靠墊上。
江澈從廚房端了一碗麵出來。
"餓了吧?初初下午過來幫忙打電話,順便做了點吃的,給你留了一碗。"
我看了眼那碗麵。
蔥花切得整整齊齊,湯色清亮,臥了一個溏心蛋。
她連我家廚房的調料放在哪都知道。
"她走了?"
"剛走。等你等到六點,你一直沒回消息她才走的。"
"我在找狗。"
"我知道,她也知道。所以她才一直幫你想辦法。"
他坐到我對麵,語氣放緩了。
"沈寧,這件事是我處理不當。但初初是真的在幫你,你別連她的好意都不領。"
我低頭吃麵。
麵其實做得很好。
她一直都很會做這些——恰到好處地出現,恰到好處地幫忙,恰到好處地讓所有人覺得她善良又貼心。
而我在這個對比裏,永遠是那個不近人情的、不懂感恩的、情緒不穩定的人。
"江澈。"
"嗯?"
"你有沒有想過,如果年年找不回來了,怎麼辦?"
"先別想最壞的。"
"我在問你。"
他放下筷子。
"那就找不回來了,還能怎麼辦?再養一隻,我賠你。"
再養一隻。
就像他之前說的那句"不就一條狗"。
他永遠不會懂年年對我意味著什麼。
確診那年冬天,我連著一周沒下過樓。
年年每天叼著我的鞋放到床邊,用頭拱我的小腿。
淩晨兩點我坐在陽台邊緣,風冷得骨頭疼,年年撲過來死死咬住我的衣角往回拽。
它不會說話,但它一直在說——別走。
那之後每一個至暗的夜晚,年年就趴在我腳邊,體溫滾燙,像一座活的壁爐。
我停藥之後反複了三次,每次都是年年把我從深淵邊拉回來。
不是藥物,不是心理谘詢,是年年。
"我不要再養一隻。"
"那你要我怎樣?"
"我要年年。"
他歎氣。
"我盡力。"
他轉身回了客廳,打開電視調到體育頻道。
隔了幾分鐘,他又說了一句。
"對了,初初後天生日,我答應幫她布置場地。你要不要一起去?"
我筷子停在半空。
"我的狗丟了三天,你問我要不要去給她過生日?"
"兩碼事。她生日一年就一次。"
"年年丟了也就這一次。"
"我又沒讓你別找了。去幫個忙,又不耽誤什麼。"
我放下筷子,走進臥室。
沒摔門。
隻是很輕地,把門帶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