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阿寧,對不起。"
方初初坐在我和江澈常去的那家意麵館裏,麵前擺了一杯沒喝的檸檬水。
我不想來。
但江澈說:"初初為了這事一晚上沒睡,你好歹讓她當麵跟你說兩句。"
她穿了件奶白色開衫,眼圈泛紅,看見我進來立刻站起來。
"我昨晚一直在想辦法聯係那個人,真的打不通,我報警了,警察說這種不算違法,隻能自己找。"
她咬了咬嘴唇。
"都怪我太大意了,沒核實對方的信息就把年年交給人家。"
江澈在旁邊拉了把椅子讓我坐。
"行了,初初也不是故意的,你坐下先吃點東西。"
"那個人的微信呢?"我問方初初。
"對方把我刪了。"
"群呢?群裏應該有聊天記錄。"
她頓了一下,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口。
"阿寧,那個群是臨時群,解散了。"
"什麼時候解散的?"
"昨天......就你給我發消息之後沒多久。"
"你沒截圖?"
她眼眶紅了。
"我當時沒想到會這樣,誰會想到那個人是騙子呢......"
江澈皺了皺眉,拍了拍她肩膀。
"好了,別哭了,不關你的事。"
他轉向我。
"沈寧,你能不能別像審犯人一樣問?初初幫忙是好心,人家騙子她也沒辦法。"
我看著他。
"你覺得誰的責任?"
"你非要說責任的話,那是我的,行了吧?我不該圖省事讓初初幫忙對接,這事怪我。但你現在追著她問有什麼用?"
方初初趕緊擺手:"江澈你別說了,是我的錯,阿寧問什麼我都配合。"
她轉向我,眼睛含著淚。
"阿寧,你說怎麼辦?我做什麼你說,隻要能找到年年,你讓我做什麼都行。"
多好的姿態。
我什麼都還沒說,她就把自己擺在了最委屈、最配合、最無辜的位置。
而我如果繼續追問,就成了不近人情的那個。
"我不想吃飯。"
我站起來。
"阿寧——"
"沈寧,你什麼意思?人家好好跟你道歉,你連坐都不坐?"
"我要去找年年。"
"找,怎麼找?人電話關機微信刪了群解散了,你上哪找?"
"我自己有辦法。"
我走出餐廳,一個人去了派出所。
警察說的和方初初說的一樣:贈送寵物不涉及財產糾紛,不予立案。建議自行協商。
我又去了本地最大的寵物論壇發帖,朋友圈發了尋狗啟事,聯係了三個寵物救助誌願者群。
一整天,沒有任何消息。
晚上回到家,江澈在沙發上看球賽。
"找到了嗎?"
"沒有。"
"我就說了,明天我幫你打幾個電話問問。"
"你認識收狗的人?"
"不認識,但是能在網上查查。"
"我已經查了所有能查的。"
"那你還能怎樣?"他把遙控器放下,看著我,"沈寧,我知道你難過,但是有些事你得接受。可能年年被個好人家養了呢?說不定過得比跟你還好。"
我看著他的臉。
五年戀愛,這張臉曾讓我覺得溫暖。
此刻它隻讓我覺得陌生。
"你把我的狗丟了,現在讓我接受。"
"我不是故意的,初初當時真的咳得喘不上氣——"
"她咳了一次,你就把我養了五年的狗送人?"
"那我看著她難受不管?"
"你可以把狗關進房間,可以帶她去別的地方,可以做任何事,但你選了送走年年。"
"你當時不在家,我能怎麼辦?"
他聲音裏帶了一絲不耐煩。
"再說了,你要是真那麼在乎那條狗,你出差的時候就該安排好。"
我的錯。
對。
是我出差了,是我沒安排好,所以他丟了我的狗,順理成章。
我沒再說話,走進臥室關了門。
躺在床上,枕頭旁邊還有年年掉的毛。
金色的,細細的,蜷在枕套的褶皺裏。
我把那根毛拈起來,攥在手心裏。
手機亮了。
方初初的消息:阿寧,我找了一個寵物偵探的聯係方式,據說很厲害,你試試?
下麵附了一張名片截圖。
我存了號碼。
又看見她的第二條消息:阿寧,我今天太難過了。你不知道,我後來一直在想是不是我把年年給害了。我甚至想,如果當時我不去你家就好了。
第三條:你會不會恨我?
不知道為什麼,看到這三條消息,我沒有憤怒。
隻是覺得很累。
她永遠在問我會不會恨她。
而不是問年年在哪,年年還好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