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裴寂臉上的溫和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。
他看著滿地的碎玻璃,眉頭緊鎖。
“媽,您非要用這種極端的手段嗎?您這樣不僅解決不了問題,隻會讓蒹葭變得更加偏激。”
賀逾明放下手裏的果盤,冷冷地看著我。
“媽,您昨天停了我們的卡,我們沒說半個字。今天您又要把我們掃地出門?”
“我們在沈氏集團這十年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您以為,靠這種小孩子過家家的手段,就能逼我們向蒹葭低頭嗎?”
柳若耶嚇得躲在裴寂身後,死死抓著他的衣服。
“阿寂,阿姨好可怕。我們走吧,我不想因為我,讓你們母子反目。”
謝扶光心疼地拍了拍柳若耶的手背。
他轉頭看向我,眼神裏帶上了一絲警告。
“媽,您大概是在家裏待得太久,不了解外麵的局勢了。”
“現在沈氏集團最核心的三個跨國並購案,都在我們兄弟手裏捏著。外麵的合作方,隻認我們三個人。”
“您今天要是把我們趕出去,明天沈氏的股票就會大跌。您真的要為了蒹葭的一點小脾氣,拿整個沈氏的基業開玩笑嗎?”
我聽著他們這番理直氣壯的威脅。
這就是他們的底氣。
他們以為,掌控了幾個項目,就能反過來拿捏我這個沈氏的絕對控股人。
他們以為,我退隱了十年,就真的是個隻會喝茶插花的富太太了。
“半個小時。”
我沒有理會他們的長篇大論,抬腕看了一眼手表。
“多一分鐘,我就讓保鏢把你們像垃圾一樣扔出去。”
我牽起蒹葭的手,轉身就走。
身後傳來裴寂一聲無奈的歎息。
“既然媽您聽不進勸,那我們就先搬去酒店。希望您能盡快冷靜下來,想清楚到底什麼是對的。”
車上,蒹葭一直沉默不語。
直到車子快開到沈家大宅,她才輕聲開口。
“媽,他們說的是真的嗎?如果他們離開,沈氏真的會受影響嗎?”
我摸了摸她的頭發。
“蒹葭,你要記住。在這個世界上,沒有任何人是無可替代的。”
“他們手裏的權力是我給的,我隨時能收回來。”
第二天上午。
蒹葭早早地起床,穿上了一身幹練的職業套裝。
她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,推開了我書房的門。
“媽,這是東歐那個新能源項目的並購企劃書。”
蒹葭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。
“這個項目是我跟進了一年的,所有的核心數據都在我腦子裏。就算沒有裴寂,我也能把它拿下來。”
我看著她眼底的青黑,知道她昨晚肯定熬了一整夜。
“好。”我點了點頭,“我陪你去公司。”
沈氏集團總部,頂層會議室。
當我們推開大門時,裴寂三人已經端坐在會議桌前。
柳若耶竟然也坐在裴寂旁邊,手裏還拿著一份文件,裝模作樣地看著。
看到我們進來,裴寂合上手裏的鋼筆。
他依然是那副溫文爾雅的做派。
“媽,您終於肯來公司了。我以為您還在生我們的氣。”
謝扶光站起身,替我們拉開椅子。
“坐吧。剛好我們正在討論東歐那個新能源項目的事。”
蒹葭沒有坐。
她直接將手裏的企劃書拍在會議桌上。
“東歐的項目是我負責的,你們沒資格在這裏討論。”
賀逾明輕笑了一聲,仿佛聽到了什麼笑話。
“妹妹,你負責的?你除了去那邊旅了趟遊,看過幾次場地,你懂裏麵的核心技術指標嗎?”
裴寂將一份新的文件推到桌子中間。
“蒹葭,這件項目我已經決定交給若若全權負責了。”
蒹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。
“交給她?她連大學都沒畢業,連基本的財務報表都看不懂!”
“這關係到沈氏三十個億的投資,你們瘋了嗎?”
裴寂皺了皺眉,語氣裏帶上了幾分嚴厲。
“蒹葭,注意你的態度。若若雖然學曆不高,但她很有天賦,也很努力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,她出身普通,這個項目對她來說是一個改變命運的跳板。而你,就算沒有這個項目,依然是沈家的大小姐。”
謝扶光在一旁幫腔。
“是啊蒹葭。若若昨天晚上為了看資料,熬到了淩晨三點。這份努力,是你這個千金大小姐永遠學不會的。”
“我們作為沈氏的高管,有責任把資源分配給更需要、也更有潛力的人。”
柳若耶怯怯地站起來,眼眶又紅了。
“蒹葭姐姐,我知道你討厭我。如果你真的想要這個項目,我還給你就是了。我隻希望你別怪阿寂他們,他們都是為了公司好。”
“為了公司好?”蒹葭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你們用我的心血,去捧一個什麼都不懂的綠茶,還敢說為了公司好!”
“住口!”
裴寂猛地拍了一下桌子。
他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蒹葭。
“蘇蒹葭,你的教養都去哪了?一口一個綠茶,這就是你作為大家閨秀的素質嗎?”
“今天這份授權書我已經簽了字。如果你再無理取鬧,我不介意行使副總裁的權力,暫停你在公司的一切職務。”
他們三個人,用最堂皇的理由,進行著最明目張膽的搶劫。
在他們眼裏,蒹葭的付出不值一提。
柳若耶的眼淚才是人間至寶。
我一直冷眼旁觀著這場鬧劇。
這就是我養大的好兒子。
我拿過桌上那份裴寂簽了字的授權書。
“刺啦——”
當著所有人的麵,我將授權書撕成了兩半。
然後是四半,八半。
直到撕成碎片,像雪花一樣扔在柳若耶的臉上。
“媽!”裴寂震驚地看著我。
我拍了拍手上的紙屑。
“拿著沈家的錢,做你們自己的人情。”
“裴寂,你真是好大的官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