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從海島回程的專機上,蒹葭一直把自己蜷縮在寬大的航空座椅裏。
她手裏死死攥著那枚被裴寂丟棄的胸花。
“媽,我哪裏做錯了?”
蒹葭抬起紅腫的眼睛,聲音嘶啞。
“我為了配得上他,拚命學習金融管理,拚命學著做一個合格的妻子。他為什麼連分手都要挑在今天?”
我端起麵前的黑咖啡,抿了一口。
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裏蔓延,讓我更加清醒。
“你唯一的錯,就是把心交給了不該交的人。”
我拿過一條毛毯,蓋在她的腿上。
“好好睡一覺。醒來之後,把眼淚擦幹。沈家的女兒,可以輸,但不能連脊梁骨都被人抽了。”
蒹葭咬著下唇,默默地閉上了眼睛。
飛機落地後,我直接帶著蒹葭回了沈家大宅。
剛進門,管家就麵色凝重地迎了上來。
“嵐姐,出事了。”
管家跟著我十幾年,早就習慣了叫我嵐姐,而不是夫人。
“裴寂少爺他們三個,剛才打電話吩咐傭人,把東郊那套半山別墅的密碼鎖換了。”
我換鞋的動作一頓。
東郊的半山別墅,是我留給蒹葭做新房的。
裏麵的每一個擺件,每一塊地毯,都是蒹葭親自飛去歐洲挑選的。
甚至連後花園裏,都種滿了蒹葭最喜歡的藍色風信子。
“他們還說......”管家欲言又止。
“說什麼,直說。”
管家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他們說,那套房子風景好,適合柳小姐養病。他們已經安排搬家公司,把蒹葭小姐之前放進去的個人物品全打包扔出來了。”
蒹葭猛地抬起頭,臉色瞬間慘白。
“那是爸爸留給我的那架絕版古董鋼琴也在裏麵!他們怎麼敢?”
她不顧一切地衝向大門。
我一把拉住她,眼神示意管家備車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車子一路疾馳,停在半山別墅的大門外。
大門敞開著,幾個搬家工人正把蒹葭的衣物箱子往外搬。
我帶著蒹葭走進客廳,眼前的景象讓蒹葭當場紅了眼。
客廳裏原本掛著蒹葭生父的遺像,此刻已經被取了下來,隨意地擱在牆角的地上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幅柳若耶的巨大藝術照。
而那架蒹葭視若珍寶的古董鋼琴上,正擺放著幾個廉價的泡麵盒和沒喝完的奶茶杯。
奶茶漬順著琴鍵滴落,滲進名貴的木材裏。
謝扶光正坐在沙發上,幫柳若耶剝著荔枝。
看到我們進來,他抽了張濕巾擦了擦手,站起身迎了過來。
“媽,蒹葭,你們怎麼來了?”
謝扶光語氣溫和,仿佛這裏本來就是他的家。
“不是讓你們在家裏好好休息嗎?”
蒹葭指著地上的遺像,渾身都在發抖。
“謝扶光,你憑什麼動我爸爸的照片!憑什麼弄臟我的琴!”
謝扶光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,微微皺了皺眉。
他上前兩步,試圖去拉蒹葭的手,被蒹葭狠狠甩開。
“蒹葭,你別這麼大火氣。”
謝扶光耐心地解釋。
“若若對黑白照片有心理陰影,晚上看了會害怕睡不著覺。至於那架鋼琴,若若剛好想學琴,大哥就讓她先練練手。”
“不過是一架琴而已,壞了哥哥再給你買一架更好的。”
賀逾明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廚房走出來。
他看了蒹葭一眼,語氣裏帶著慣常的說教。
“妹妹,做人不能太自私。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,若若現在身體虛弱,更需要一個好環境。”
“你作為沈家的千金,難道連一套房子都舍不得借給朋友住嗎?”
柳若耶怯生生地從沙發上站起來。
她局促地絞著衣角,眼底迅速蓄滿了淚水。
“蒹葭姐姐,對不起。我不知道這是你的婚房,阿寂說這裏沒人住,我才答應搬過來的。”
“如果你介意,我這就走,馬上就走。”
她說著就要往外走,腳下一個踉蹌,直直地朝那架古董鋼琴撞去。
“小心!”
裴寂剛好從樓上下來。
他一個箭步衝上前,將柳若耶穩穩接在懷裏。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柳若耶沒撞到鋼琴,但裴寂的手肘卻砸在了琴鍵上。
古董鋼琴發出一陣刺耳的雜音,琴蓋被生生砸出了一條裂縫。
蒹葭絕望地閉上了眼睛。
那是她父親留給她的最後一件念想。
裴寂扶穩柳若耶,轉頭看向我們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,神色依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包容。
“媽,您看看。您把蒹葭嬌縱成什麼樣了?”
“就因為一套房子,她大吵大鬧,差點害得若若摔傷。”
“我們今天把若若接過來,就是要教教蒹葭,什麼叫分享,什麼叫善良。”
我看著麵前這三個自詡正義的養子。
十年。
我花了整整十年,教他們謀略,教他們膽識,把他們推上沈氏集團高管的位置。
他們就是這麼報答我的。
我徑直走到那幅巨大的藝術照前。
沒有任何猶豫,我抬起腳,狠狠一腳踹在畫框上。
玻璃應聲碎裂。
相框砸在地上,發出巨大的聲響。
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。
我轉過身,看著他們震驚的臉,語氣平靜。
“你們大概是忘了,這套房子的產權,寫的是我的名字。”
“給你們半個小時。”
我指了指大門的方向。
“帶著這個女人,和你們的破爛,立刻滾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