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接下來的三天,聽竹苑變成了小型的抽絲剝繭加工廠。
我和小財沒日沒夜地拆那幾匹“破布”,硬生生抽出了兩大團金線。
就在我準備找渠道把金線熔了換成銀票時,正院的傳喚到了。
“三少夫人,老夫人請您過去問話。”
傳話的婆子站在院門外,連一步都不肯邁進來,眼神裏寫滿了晦氣。
我拍了拍手上的金粉,換上一副誠惶誠恐的麵孔,低著頭跟了過去。
正院的暖閣裏,地龍燒得極旺。
老夫人靠在軟榻上,林婉兒坐在下首給她剝著橘子。
滿屋子的炭火香氣,熏得我這個連扇門都沒有的人直泛酸水。
“跪下。”
老夫人的聲音輕柔得像是一陣春風,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。
我毫不猶豫,撲通一聲雙膝落地。
“兒媳給母親請安。”
老夫人沒有叫起,隻是慢條斯理地咽下一瓣橘子。
“老三媳婦,雲霆在前線浴血奮戰,刀劍無眼。”
“你在那聽竹苑裏,可有日夜為他祈福?”
我將頭埋得更低了,聲音顫抖。
“兒媳日夜焚香,片刻不敢忘。”
“很好。”
老夫人輕笑了一聲,語氣中透著一股子陰冷的慈祥。
“既然你如此有孝心,那便再辛苦些吧。”
“這幾日,我夜觀天象,覺得雲霆命中有一劫。”
她微微直起身子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。
“佛家常說,心誠則靈。普通的墨汁抄經,隻怕佛祖感受不到你的誠意。”
“聽說古有烈女,刺血寫經,以保夫君平安。”
“你身為雲霆的發妻,是不是也該效仿古人,表一表你的賢德?”
刺血寫經?
我心裏猛地一沉。
這是要放我的血啊。
這老虔婆,真是把封建禮教的軟刀子玩到了極致。
她不打我,不罵我,卻用“孝道”和“夫綱”逼著我自殘。
林婉兒在一旁掩唇輕笑,添油加醋。
“母親說得極是。”
“三弟妹出身商戶,身上難免沾染了些銅臭味。用鮮血抄經,正好能洗洗她身上的濁氣,也是她修來的福分。”
她看著我,眼神裏全是惡毒的快意。
“弟妹,你該不會是不願意吧?難道三弟的命,還比不上你幾滴血?”
一頂“克夫”和“不賢”的大帽子死死扣了下來。
我如果敢說半個不字,明天“將軍府三少奶奶詛咒夫君戰死”的流言就能傳遍京城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抬起頭時,已經是滿眼淚水。
“兒媳......願意。”
“為了夫君,兒媳什麼都願意做。”
老夫人滿意地靠回了軟榻。
“那便好。”
“回去吧,十日之內,我要看到一百卷血經。少一個字,便是不誠。”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正院的。
回到聽竹苑,小財聽說要放血,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嚎啕大哭。
“小姐!一天十卷經書,還要用血抄!十天下來,您就成人幹了啊!”
“她們這是要您的命啊!”
我坐在缺了腿的凳子上,冷冷地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空白宣紙。
放血?
不可能。
我的血那麼金貴,一滴都不能浪費在這群蠢貨身上。
我打開小財從廚房偷偷帶回來的朱砂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去,把我之前收好的沉水香木屑拿來,再弄點雞血。”
小財愣住了。
“小姐,您要幹嘛?”
“造假。”
我毫不猶豫地回答。
“朱砂混合雞血,再摻入最頂級的沉水香。抄出來的經書不僅顏色鮮紅如血,還會散發出一股奇異的幽香。”
我眼中閃爍著商人的精明。
“就這品相,拿去大相國寺說是高僧開過光、菩薩顯了靈的孤本,那些達官貴人家的後宅女眷能搶破頭!”
接下來的幾日,聽竹苑裏飄蕩著一股詭異的香氣。
我用極快的速度批量生產“沉香血經”。
每一卷都抄得龍飛鳳舞,神秘莫測。
然後,我買通了府裏負責采買的角門小廝,將這些經書偷偷運了出去。
市價五十兩銀子一卷。
京城裏那些迷信的貴婦們為了求個心安,紛紛擲重金購買這種“帶有奇香的神聖血經”。
短短七天。
我賺了整整五千兩白銀!
看著藏在床底下的那一遝厚厚的銀票,我笑得合不攏嘴。
然而,樂極生悲。
第八天清晨,小財剛從角門拿回當天的貨款,就被林婉兒的人抓了個正著。
“砰!”
正院的大門被狠狠踹開。
小財被兩個粗壯的婆子押著,按跪在地上。
老夫人端坐在太師椅上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林婉兒手裏捏著小財剛拿回來的一張五百兩的銀票,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。
“弟妹,你還有什麼好解釋的?”
她把銀票重重地拍在桌子上。
“你那丫鬟偷偷溜出府,私下接觸外院的男人,還拿回來這麼大一筆來曆不明的銀子!”
“母親讓你在聽竹苑祈福,你卻背著三弟,在外麵幹這些不知廉恥的勾當!”
“我們將軍府的臉,都被你丟盡了!”
我跪在地上,心跳如鼓,但腦子卻異常清醒。
我知道,這錢的來曆我絕對不能說。
一旦暴露我會賺錢的事實,這些錢就會被她們以“公中”的名義全部吞掉。
我隻能死咬著不說。
老夫人看著我,眼神裏透出毫不掩飾的厭惡。
“冥頑不靈。”
她歎息了一聲,語氣中透著極度的失望。
“既然你不肯說,那便不用說了。”
“來人,把三少夫人押回聽竹苑,用鐵鏈鎖住房門。沒有我的允許,任何人不得探視。”
“每日隻給一頓餿飯,直到她想通為止。”
她看著我,一字一句地宣判了我的死刑。
“你就在那冷宮裏,好好反省你的罪過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