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夜幕低垂,冷風呼嘯。
聽竹苑裏連一盞像樣的油燈都沒有。
小財縮在角落裏,看著我借著月光,吭哧吭哧地用半截生鏽的鋸子鋸那扇紫檀木門。
“小姐,咱們要是把門卸了,晚上連個擋風的地方都沒有了。”
小財的聲音凍得直打顫。
我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,動作絲毫沒有停頓。
“風能吹死人,窮更能。”
“這扇門卸下來,能換三百兩白銀。”
“有了這三百兩,我能買下整個京城最厚的棉被,還能把你裹成熊。”
我咬著牙,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。
從小我就知道,這世上唯一不會背叛你的,隻有錢。
七歲那年,我不小心在後花園弄丟了兩文錢。
那是我準備用來買糖葫蘆的全部身家。
為了那兩文錢,我逼著全府上下幾百口人,打著燈籠在草叢裏趴了整整四個時辰。
我爹氣得要揍我,我死死抱著他的大腿哭喊:“錢就是我的命!找不到錢我就不活了!”
最後是我爹偷偷往草叢裏扔了一錠十兩的銀子,我才勉強停止了哭鬧。
從那以後,整個京城都知道,首富家的千金,是個要錢不要命的主。
“嘎吱——砰!”
沉悶的巨響傳來。
那扇價值連城的紫檀木門,終於被我完美地卸了下來。
我輕撫著木門上古樸的紋理,笑得像個剛剛得逞的女土匪。
次日清晨。
我還沒來得及把門運出去,院外就傳來了輕盈的腳步聲。
“三弟妹,昨晚睡得可好?”
林婉兒帶著兩個丫鬟,施施然地走了進來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極張揚的蜀錦春衫,頭上插著金步搖,一步三晃,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掌了家。
一進院子,她就皺起了眉頭,嫌棄地用帕子掩住口鼻。
“哎喲,這門怎麼還倒了?”
她瞥了一眼地上的紫檀木門,眼中閃過一絲鄙夷。
“這破木頭早就該劈了當柴燒。弟妹若是嫌冷,回頭我讓人給你送幾捆好柴火來。”
我誠惶誠恐地迎上去,將手在裙擺上使勁擦了擦。
“多謝二嫂關懷,門是昨夜風太大吹倒的。”
我微低著頭,一副逆來順受的軟柿子模樣。
林婉兒滿意地勾起唇角,目光在院子裏掃視了一圈,最後落在了我放在石桌上的那個妝匣上。
那是我的陪嫁之一。
也是我為了掩人耳目,特意從地攤上花十文錢淘來的劣質樟木盒子。
上麵鑲嵌的所謂“紅寶石”,其實是打磨過的紅色玻璃珠。
但在外人眼裏,首富千金的妝匣,必定是無價之寶。
林婉兒的眼睛瞬間亮了。
“弟妹這妝匣,倒是別致得很。”
她走上前,伸手摸了摸那顆劣質玻璃珠,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。
“三弟出征前,曾托我好好照顧你。”
“我瞧著這院子實在清苦,不如這樣,我拿幾匹上好的料子,跟你換這妝匣,如何?”
她歎了口氣,擺出一副完全為了我好的慈悲模樣。
“這東西放在你這裏,若是被賊人惦記上,平白惹來禍端。”
“二嫂替你保管,你也落個清淨,還能添幾身新衣裳,豈不兩全其美?”
我盯著她那副虛偽的嘴臉,心裏瘋狂冷笑。
拿幾匹破布,換我首富千金的“無價之寶”?
這算盤打得,我在西天都聽到了。
但我麵上卻露出了極度不舍的神情。
我撲過去,一把抱住妝匣,眼眶瞬間紅了。
“二嫂,這可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唯一念想啊!”
“裏麵的首飾都被公中收走了,隻剩下這個空盒子,您就讓我留著做個伴吧!”
我越是護著,林婉兒就越覺得這是個寶貝。
她臉上的溫和褪去了一半,聲音也冷了下來。
“弟妹,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”
“難道你覺得,二嫂會貪圖你一個空盒子不成?”
“母親教導我們要勤儉持家,你這般執著於身外之物,若是傳出去,別人還以為我們將軍府虧待了你!”
她轉頭給身後的丫鬟使了個眼色。
丫鬟立刻上前,強行將幾匹顏色暗沉、滿是灰塵的布料塞進小財懷裏。
接著,那丫鬟毫不客氣地從我手裏奪過了妝匣。
“三少夫人,我們家少夫人也是為了您好,您可別不識抬舉。”
我順勢鬆開手,跌坐在地上,捂著臉嚶嚶哭泣起來。
“二嫂,您別拿走,那真的是我的命根子啊......”
林婉兒抱著那個十文錢的破盒子,心滿意足地笑了。
“弟妹快別哭了,這料子可是前朝的貢品,平日裏我都舍不得穿。”
“你好好縫製幾身衣裳,也不算辱沒了你。”
說罷,她頭也不回地帶著丫鬟走出了院子。
直到她們的腳步聲徹底消失。
我捂著臉的手緩緩放下,臉上的悲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我拍了拍裙子上的土,利落地站起身。
“小姐,她們太欺負人了!”小財抱著那幾匹破布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拿這種發黴的破布換您的妝匣,這簡直是明搶啊!”
我沒有理會小財的哭訴。
我快步走到她麵前,一把扯過那匹布。
布料確實很破,顏色灰暗,甚至還有些拉絲。
但我修長的手指卻精準地撚住了布料邊緣那一根極細的線頭。
我用力一抽。
一根閃爍著耀眼金光的細線,被我從灰暗的布料中硬生生抽了出來。
“看清楚這是什麼。”
我把金線在陽光下晃了晃,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興奮的弧度。
小財止住了哭聲,瞪大了眼睛。
“這是......純金絲?”
“不止。”
我冷笑一聲。
“這是失傳已久的‘縷金雲錦’,外表看著像發黴的破布,實則是用足金抽絲,混合雪蓮纖維織成的。”
“就這幾匹布裏的金線全部抽出來,至少能熔出五十兩赤金。”
我摸了摸下巴,看向林婉兒離去的方向。
“用一個十文錢的地攤貨,換五十兩黃金。”
“二嫂可真是個大善人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