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個月。
整整三個月。
我被鎖在聽竹苑裏,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。
每天隻有一碗餿臭的稀粥從門縫裏塞進來。
如果是尋常女子,恐怕早就瘋了,或者餓死了。
但我沒有。
因為我有錢。
早在被鎖起來的前一天,我就預感到不對勁,用身上最後一點散碎銀兩,買通了看守後院牆頭的更夫。
每天深夜,更夫會用竹竿挑著一隻燒雞和兩壺熱茶,從牆頭遞進來。
而我支付的報酬,是一根從二嫂那匹破布裏抽出來的金線。
我不僅沒餓瘦,甚至還因為不用去給老夫人請安,不用應付林婉兒的陰陽怪氣,胖了兩斤。
每天吃飽喝足,我就坐在那扇被我卸下來的紫檀木門上,一遍遍地數著我那五千多兩銀票,以及從破爛賞賜裏摳出來的金銀細軟。
“九百兩......”
“一千兩......”
“一千五百兩......”
在錢的光芒下,什麼禁足,什麼惡婆婆,全都是浮雲。
直到立冬這天,平靜被徹底打破。
前線大捷的消息傳回京城,護國將軍蕭雲霆,凱旋了。
正院的廳堂裏,氣氛壓抑得可怕。
蕭雲霆還穿著帶著血腥氣的玄色重甲,連盔甲都沒來得及脫,就單膝跪在了老夫人麵前。
“母親,兒子不孝,讓您受驚了。”
他的聲音低沉沙啞,帶著久經沙場的疲憊與肅殺。
老夫人拿著帕子,在一旁嚶嚶地抹著眼淚。
“我的兒啊,你可算全須全尾地回來了。”
“你若是再不回來,母親隻怕是要被那個掃把星氣死了啊!”
蕭雲霆眉頭一皺,眼神瞬間冷了下來。
“母親,發生了何事?”
林婉兒適時地站了出來,添油加醋地把這三個月的事情說了一遍。
當然,在她的嘴裏,我變成了一個冥頑不靈、私通外男、忤逆長輩、連血經都不肯抄的惡毒毒婦。
“三弟,你不在家,母親為了保全你的顏麵,隻能將她禁足在聽竹苑反省。”
“誰知她竟然寧死不屈,三個月了,連一句軟話都不肯說。”
林婉兒假惺惺地歎了口氣。
“那聽竹苑連扇擋風的門都沒有,如今入了冬,她每日隻吃一頓飯,想必已經是......奄奄一息了。”
蕭雲霆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新婚第一天,他連蓋頭都沒揭就上了戰場。
出於責任,他心裏對這個素未謀麵的妻子,多少是有一絲愧疚的。
如今聽到她被關在四麵漏風的破院子裏三個月,生死不知。
他的心頭猛地竄起一股無名火。
“胡鬧!”
他猛地站起身,甲片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“再怎麼說,她也是聖上賜婚、明媒正娶的將軍夫人!”
“你們就算要立規矩,也不該草菅人命!”
他不顧老夫人的阻攔,一把推開上來勸說的林婉兒,大步流星地朝聽竹苑走去。
身後的侍衛立刻跟上,氣勢洶洶。
老夫人見狀,眼中閃過一絲慌亂。
“快!快跟上去!”
她咬牙切齒地吩咐。
“絕不能讓那小賤人在雲霆麵前告狀!”
聽竹苑外。
鐵鏈緊緊鎖著破敗的大門。
院牆上長滿了枯草,在寒風中顯得無比淒涼。
蕭雲霆看著這破敗的景象,心裏的火氣更盛了。
他一把抽出腰間的佩劍,手起刀落。
“鏗!”
粗壯的鐵鏈應聲而斷。
“把門給我撞開!”他厲聲喝道。
兩個侍衛猛地撞向大門。
本以為會看到一具皮包骨頭的女屍,或者一個蓬頭垢麵、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瘋婦。
“砰!”
大門被重重地撞開,卷起一地的灰塵。
蕭雲霆心急如焚地大步跨入。
“沈清......”
他呼喚妻子的名字,剛喊出兩個字,聲音就卡在了喉嚨裏。
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,如同被雷劈中一般。
身後的老夫人和林婉兒也匆匆趕到,正準備看我淒慘的模樣。
卻在看清院內景象的瞬間,集體失聲。
院子的正中央,鋪著一層厚厚的幹草。
而我,沈金金,首富家的千金。
此刻正毫無形象地躺在一堆金光閃閃的金元寶和厚厚的銀票中間。
我手裏拿著一隻油光水滑的烤雞腿,嘴裏嚼著肉。
聽到破門聲,我條件反射地打了個滾。
我一把將那些金元寶死死抱在懷裏,像一隻護食的護國神獸,警惕地盯著衝進來的這群人。
“誰敢搶我的錢!”
我滿嘴流油,口齒不清地發出一聲咆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