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沈予看著我手裏的那個塑料包裝袋，呼吸都停滯了半秒。

在她的無菌帝國裏，這種東西簡直就是劇毒的放射性廢料。

周敘立刻上前一步，擋在裴衡和我的視線中間。

“溫小姐，你這是在蓄意謀殺。”

他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情緒波動，是憤怒。

“保安！保安在哪！”

沈予回過神來，歇斯底裏地大喊。

溫建明急得滿頭大汗，衝過來就要搶我手裏的東西。

“你還嫌不夠亂嗎！快放下！”

我靈巧地避開他的手。

當著所有人的麵。

“撕啦——”

一聲清脆的包裝袋破裂聲在死寂的客廳裏響起。

像是一把刀，劃破了一塊密不透風的幕布。

原味薯片那種特有的、帶著油脂和澱粉焦香的味道，瞬間在空氣中彌漫開來。

沈予臉色煞白，猛地捂住胸口，像是自己被毒氣嗆到了一樣。

“快把排風打開！快去開窗！”

她語無倫次地指揮著嚇傻了的劉媽。

我沒有理會周圍的兵荒馬亂。

我拿起一片薯片。

放進嘴裏。

“哢嚓。”

極度清脆的咀嚼聲。

在空曠的客廳裏，清晰得有些殘忍。

薯片的鹹香在口腔裏爆開，那種簡單的碳水帶來的碳基生物最原始的快樂，讓我這幾天被餓到麻木的胃瞬間蘇醒。

我又吃了一片。

“哢嚓。”

我閉上眼睛，臉上露出那種完全不受控製的、極其滿足的表情。

這就是室友說我像電子榨菜的原因。

我對食物有著最本能的熱愛和尊重，這種熱愛是可以傳染的。

“把她給我拖出去！打出去！”

沈予徹底崩潰了，指著我的手指劇烈顫抖。

溫建明上前一步，大手已經抓住了我的後衣領。

就在他準備強行把我拽起來的那一瞬間。

周敘突然發出一聲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
“等一下。”

周敘的聲音竟然有些發抖。

溫建明的手僵住了。

沈予也愣住了。

所有人都順著周敘的目光看過去。

擋在裴衡麵前的周敘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讓開了一步。

貴妃榻上。

那個原本連呼吸都微弱到需要儀器的十九歲少年。

那個幾天幾夜沒有進食、靠掛營養液吊命的極度厭食症患者。

像一個遊魂一樣，慢慢坐了起來。

他掀開身上的羊絨毯。

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
他沒有看那群大呼小叫的人。

他的目光像被某種磁場牢牢吸附住了一樣，死死盯著我。

或者說，盯著我手裏的那包薯片，和我咀嚼的嘴唇。

他一步一步，走得極其緩慢，卻沒有任何停頓。

直接越過周敘，越過沈予。

走到了我麵前。

他瘦得像一具骷髏，站著的時候，肋骨在薄薄的衛衣下根根分明。

但他沒有幹嘔。

他沒有捂嘴。

他眼底沒有對“進食”這個動作的恐懼。

隻有一種濃烈到快要溢出來的、甚至帶著幾分狂熱的渴望。

我停止了咀嚼。

仰頭看著他。

然後，我伸出手。

我把正在吃的那包薯片，遞到了裴衡麵前。

沈予看到這個動作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
她瘋了一樣撲過來。

“溫蕎你要幹什麼！那是垃圾！會害死他的！”

她厲聲嗬斥我，尖銳的聲音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。

就在她的手即將拍落我手裏的薯片時。

裴衡動了。

他突然伸出那隻布滿青色血管的手。

越過沈予的阻擋。

一把接過了那包薯片。

然後，當著所有人的麵。

他抓起一片，塞進了嘴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