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被關在房間裏整整兩天。
每天隻有深夜十二點,劉媽會端來一碗不見一粒米星的稀米湯。
放在門口的地上,像喂流浪狗一樣。
我的胃已經餓得痙攣,疼得直不起腰。
溫建明沒有來看過我一次。
他在沈予麵前,把一個唯唯諾諾的贅婿演繹得淋漓盡致。
第三天下午,門鎖突然被打開了。
不是劉媽,是周敘。
他站在門口,眉頭緊鎖,臉色罕見地有些難看。
“出來。裴衡情況很不好,沈女士在客廳發脾氣。”
我扶著牆站起來,眼前一陣發黑。
慢慢走出房間,客廳裏的氣氛壓抑得像個靈堂。
沈予坐在沙發上,臉色比裴衡還要灰敗。
她麵前的茶幾上,擺著各種被退回來的進口營養液和昂貴的醫療器械。
溫建明站在她身後,大氣都不敢出。
裴衡半躺在遠處的貴妃榻上,眼睛半睜半閉。
他的呼吸淺得幾乎看不見胸膛的起伏。
我走到客廳邊緣。
沈予抬起眼皮,像看一具屍體一樣看著我。
“溫蕎,你滿意了?”
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摩擦。
“從你住進這個家,阿衡的情況就一天不如一天。”
“你身上那種揮之不去的市井氣和食欲,正在一點點剝奪他的生機。”
我餓得頭暈眼花,根本沒力氣跟她吵。
但我實在無法理解她的邏輯。
“阿姨,我被關在屋裏三天,什麼都沒吃,怎麼散發食欲?”
沈予猛地站起來,抓起茶幾上的一份報告砸向我。
“周醫生說了,你本身就是一個行走的應激源!”
報告紙散落一地。
“你那種對食物貪婪的態度,你平時咀嚼的樣子,甚至你吞咽的聲音。”
沈予眼眶猩紅。
“都已經刻在了阿衡的腦子裏,成了折磨他的夢魘!”
我看著滿地的紙張,上麵密密麻麻的醫學數據。
覺得荒謬到了極點。
“所以呢?您打算把我銷毀嗎?”
我抬起頭,直視她偏執的雙眼。
“沈阿姨,您是真的在治病,還是在滿足您絕對控製他的私欲?”
啪!
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我的臉上。
我本就虛弱,被這一巴掌打得直接摔倒在地。
嘴裏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。
“建明!”沈予指著地上的我,渾身發抖,“把她給我弄走!立刻從這個家裏滾出去!”
溫建明臉色煞白,趕緊上前死死拽住我的胳膊。
“你瘋了是不是?還不快給你沈阿姨道歉!”
他用力把我往外拖。
“明天你就回學校住,沒事不準回來!”
我甩開他的手。
捂著火辣辣的側臉,站穩身體。
就在這時,貴妃榻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。
裴衡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。
他偏過頭,目光越過暴怒的沈予,越過唯唯諾諾的溫建明。
直直地落在我身上。
他那雙空洞了很久的眼睛裏,突然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焦距。
他的嘴唇動了動。
沒有發出聲音。
但我看懂了那個口型。
他說的是:餓。
這個字像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我的神經上。
一個連看到營養液都會幹嘔的人,對著一個剛剛被打的人,說他餓了。
我腦子裏突然繃斷了一根弦。
我去他的規矩,去他的無菌環境,去他的專家理論。
我沒有理會溫建明的拉扯。
我轉身走向大門,穿上鞋。
“好,我走。不過我得帶點東西。”
我快步走到廚房外的儲物間。
那裏有一個被貼了封條的櫃子,裏麵鎖著我搬進來時帶的一些零食。
我拿起旁邊的一把裁紙刀,直接劃開了封條。
“溫蕎!你在幹什麼!”沈予在外麵厲聲尖叫。
我充耳不聞。
拉開櫃門,從裏麵拿出一包原味薯片。
那是我最喜歡的一個牌子,土豆的香味很純粹。
我拿著薯片,無視了客廳裏所有人仿佛見鬼的表情。
徑直走到客廳最偏僻的那個角落。
一屁股坐在地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