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婚後的前三天,林婉的表現堪稱完美。
她每天早起做早餐,把陳默的西裝熨燙得平整無痕。
晚上陳默加班回家,客廳裏總留著一盞溫馨的暖光燈,桌上還燉著養胃的湯。
陳默看著在廚房裏忙碌的倩影,心裏緊繃了三十年的弦徹底鬆了下來。
他甚至覺得自己掏出去的那33萬彩禮,是這輩子做過最劃算的投資。
可到了第四天,空氣裏的溫度突然變了。
那天吃過早飯,林婉拿起手機看了眼屏幕,眉心微微皺了一下。
雖然她很快就掩飾了過去,但陳默還是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凝重。
“陳默,我媽那邊突然有點急事,我得回去一趟。”
林婉放下手裏的抹布,脫下圍裙,動作幹練得不像去串門,倒像是在緊急集合。
陳默連忙站起身:“怎麼了?要不要我開車送你?”
“不用了,我哥來接我,你在家休息吧。”
林婉避開了陳默想要拉她的手,提著包快步走出了家門。
陳默站在陽台上,看著樓下停著的一輛黑色轎車。
林婉上車時,車窗降下一縫,開車的似乎不是她哥,而是一個戴著墨鏡的陌生中年男人。
那天晚上,林婉直到十一點才回家。
陳默坐在沙發上等她,見她回來,連忙迎上去幫她拿包。
無意間,陳默的指尖觸碰到了她的手機屏幕。
原本隻是習慣性地亮屏,可屏幕上突然彈出一個複雜的九宮格圖案鎖,緊接著又提示需要人臉識別。
陳默愣了一下。
他記得剛認識的時候,林婉的手機連密碼都沒設過,經常隨手丟在桌上。
“怎麼突然把手機鎖得這麼嚴實?”陳默語氣輕鬆地試探道。
林婉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,隨即自然地把手機搶拿過去,塞進包裏。
“現在個人隱私泄露太嚴重了,我包裏好多公司客戶資料,安全第一嘛。”
她笑了笑,笑意卻未達眼底。
陳默心頭隱隱升起一絲古怪,但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。
深夜,客廳裏黑漆漆一片。
陳默迷迷糊糊中聽到陽台上傳來斷斷續續的說話聲。
聲音極低,夾雜著壓抑的爭執。
“......還沒有到時間,你們別催......”
“......尾款必須按規矩來,急什麼......”
陳默光著腳,躡手躡腳地走到陽台門後。
隔著推拉門,林婉背對著他,身形在月光下顯得冷硬而陌生。
“......我知道他有錢,但現在動手太明顯了......”
陳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他在說誰?什麼叫“現在動手太明顯”?
陳默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一聲,然後推開了陽台門。
“婉婉,大半夜跟誰打電話呢?”
林婉猛地回頭,手裏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。
那張白天還嬌嬌弱弱的臉,在這一瞬間閃過一絲近乎凶狠的光芒。
但隻過了半秒,她又恢複了溫順的模樣。
“是一個推銷電話,騷擾得不行,我罵了他兩句。”
林婉順勢挽住陳默的手臂,把頭靠在他肩上:“老公,我困了,睡覺吧。”
陳默順從地被她拉回臥室,可躺在床上,他怎麼也睡不著。
第二天中午,陳默提著養生湯去林婉租用的臨時工作室看她。
兩人坐在附近的小館子吃飯。
陳默夾了一塊魚肉放在林婉盤子裏,狀似無意地提起:“對了婉婉,爸媽退休前是在哪個國企來著?我公司最近有個項目,正好對接傳統製造企業,說不定能找老丈人請教請教。”
林婉正喝著水,聞言動作頓了一下。
“額......我爸是在重汽廠,老技術員了。”
陳默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挑:“重汽廠?前兩天去爸媽家,我看客廳牆上掛著不少紡織廠的優秀員工獎狀啊。”
林婉的眼神瞬間慌亂了半秒。
她猛地咳嗽起來,拿紙巾捂住嘴,眼眶都咳紅了。
“看我這腦子,最近太累了都記混了。”
林婉拍著胸口,眼神有些躲閃:“我爸是在重汽,那獎狀是我媽的,我媽以前在紡織廠當工會主席。”
“可你第一天跟我見麵時,不是說阿姨是中學語文老師嗎?”陳默死死盯著她的眼睛,聲音低沉了下來。
林婉的臉色陡然變白。
桌子底下的雙腿緊緊絞在一起,手裏的紙巾被揉成了一團爛紙。
空氣瞬間凝固了。
餐廳裏的嘈雜聲仿佛在這一刻被隔絕,陳默能清晰地聽到林婉急促的呼吸聲。
“陳默,你什麼意思?”
林婉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,聲音拔高了幾分,帶著一種被冒犯的憤怒。
“你在盤問我嗎?我記錯父母的工作單位有什麼稀奇?我從小被寄養在姨媽家,對他們年輕時的經曆本就不清楚!”
“我們才結婚幾天,你就開始防著我、懷疑我了?”
林婉眼眶紅了一圈,眼淚說掉就掉,周圍幾個桌子的顧客紛紛投來指責的目光。
陳默一時間手足無措。
“我不是那個意思,婉婉你別生氣......”
“我吃飽了,你自己慢慢吃吧!”
林婉抓起包,甩下陳默,頭也不回地跑出了餐廳。
陳默一個人坐在餐椅上,看著涼透的菜肴,心裏那股異樣的感覺像野草一樣瘋長。
回到家時,林婉不在。
書房的門虛掩著。
林婉平時用的那台筆記本電腦放在桌上,電源燈還在微微閃爍,顯然是主人走得太急,連關機都沒來得及。
陳默走過去,伸手碰了碰鼠標。
屏幕亮了起來。
桌麵很幹淨,隻有幾個常規的軟件圖標。
但在屏幕最右下角的廢紙簍旁邊,停放著一個極其不起眼的黃顏色文件夾。
陳默伸出手指,操控著鼠標光標慢慢移了過去。
文件夾的名字很短,隻有四個字加上一個橫杠。
【陳默-項目】
陳默的手指僵在鼠標墊上,血液在這一瞬間仿佛停止了流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