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陳默盯著那四個字,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。
“陳默-項目”。
自己的名字,為什麼會被冠上“項目”這兩個字?
他呼吸急促地點開文件夾。
鼠標按下的那一刻,客廳的門鎖忽然傳來了極輕的“哢噠”聲。
陳默受驚般猛地合上筆記本電腦,迅速退出了書房。
林婉提著購物袋走了進來,臉上帶著有些不自然的笑容。
“陳默,剛才是我態度不好,我給你買了你喜歡吃的甜品。”
陳默站在書房門口,冷汗已經浸濕了後背的襯衫。
他強撐著笑臉迎上去:“沒事,是我問得太死板了。”
那晚之後,林婉的態度突然來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。
她不再頻繁外出,也不再當著陳默的麵接聽那些奇怪的電話。
她重新變成了那個溫柔體貼、無可挑剔的新婚妻子。
可陳默卻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看她了。
每一次林婉溫柔地給他遞水,陳默都覺得那水裏藏著劇毒。
每一次林婉笑著叫他“老公”,陳默都覺得脊背發涼。
他在等。
他倒要看看,這個所謂的“項目”,到底什麼時候收網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,平靜得有些詭異。
直到結婚剛好滿一個月的那天。
那天是周末,陽光很好。
陳默特意早起,打算去菜市場買些林婉愛吃的海鮮。
可當他從臥室出來時,卻發現林婉已經穿戴整齊地坐在客廳沙發的正中央。
茶桌上放著兩份打印好的紙質文件。
見陳默出來,林婉沒有像往常一樣迎上來,甚至連眼神都是冰冷的。
她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,輕輕敲了敲桌上的文件。
“陳默,我們談談。”
陳默停下腳步,走過去坐在她對麵。
桌上的那兩份文件,抬頭赫然寫著五個黑體大字——《離婚協議書》。
陳默瞳孔驟然收縮。
“什麼意思?”
林婉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,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。
“沒什麼意思,覺得不合適,就離婚吧。”
“不合適?”陳默氣極反笑,“我們才結婚一個月!林婉,你拿婚姻當兒戲嗎?”
“就是因為才一個月,發現問題及時止損,對大家都好。”
林婉拉開包,從裏麵掏出一支簽字筆,推到了陳默麵前。
“理由我寫的是‘雙方性格不合,感情破裂’。”
“另外,關於財產分割,婚後你卡裏的流水和這套房子的使用權,按照法律規定屬於共同生活開支與權益,我要求分割你這一個月的工資收益,以及婚前你承諾贈予我的那套首飾。”
陳默看著眼前的女人。
一個月前,她在相親局上害羞地低著頭,說自己隻圖一個人好。
半個月前,她還依偎在自己懷裏,說要一輩子給他做飯。
現在,她坐在對麵,條理清晰、冷酷無情地和他算著每一筆賬。
她的臉上沒有任何悲傷,沒有任何舍不得,甚至連一絲愧疚都沒有。
那種態度,冷靜得讓人害怕。
就像是一個嚴格按照流程辦事的合同乙方,在項目到期後,準時來找甲方結款結案。
“林婉,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?”陳默的聲音有些發抖。
林婉冷笑了一聲,翻開協議書的最後一頁。
那上麵,早已落下了“林婉”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。
落款的時間,竟然是半個月前!
也就是說,在她跟自己展現溫柔、在他麵前演戲的那些日子裏,這份離婚協議就已經靜靜地躺在她的包裏了!
“陳默,大家都是成年人,別搞得那麼難看。”
林婉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把字簽了,明天一早去民政局把手續辦了。對你,對我,都省事。”
陳默死死握著拳頭,額頭上青筋暴起。
33萬!
他傾盡所有的33萬彩禮!
還有這一個月來當牛做馬的伺候!
換來的就是這樣一份早就簽好字的離婚協議?
憤怒、屈辱、被愚弄的仇恨瞬間湧上腦門,陳默猛地一巴掌拍在茶幾上。
茶杯劇烈晃動,咖啡潑了出來,浸濕了那份離婚協議書。
“我不簽!”陳默牙關咬得格格作響,“想離婚,先把33萬彩禮給我退回來!”
林婉像是早料到他會這麼說,眼裏的嘲諷更濃了。
“彩禮是自願贈予,況且那是給兩家辦婚禮和日常開銷的,早就花光了。你想告我,隨便你。”
林婉拎起包,冷冷地掃了他一眼,抽走其中一份協議書轉身就走。
“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。三天後如果不簽字,我就去你公司找你領導,順便去你老家問問你爸媽,是怎麼教出你這種家暴男的。”
房門被“砰”地一聲關上。
巨大的聲響在空蕩蕩的客廳裏回蕩。
陳默像是一瞬間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,癱坐在沙發上。
陽光照在他臉上,他卻感受不到一絲溫度,整個人如墜冰窟。
過了很久,陳默才僵硬地轉過頭,看向桌上那份被咖啡浸濕的離婚協議書。
因為紙張被液體泡軟,厚厚的文件出現了分層。
陳默下意識地伸手去拿。
在協議書的第二頁和第三頁夾層裏,似乎硬生生塞進了一張用塑料膜封存的硬紙。
陳默強忍著發抖的手,將那個夾層撕開。
“撕拉——”
一張折疊整齊的A4打印件掉了出來。
那是一張銀行轉賬憑證的複印件。
上麵的轉賬金額,赫然寫著:330,000.00元。
那是他一個月前,在茶室裏親手刷出去的33萬彩禮!
陳默的視線順著金額緩緩左移,落在了最關鍵的收款人姓名欄上。
那裏寫著的名字,既不是林婉,也不是她那個所謂的“國企高管老爸”。
而是一個陳默完全陌生的名字——
【張偉】。
甚至在轉賬備注那一欄,清清楚楚地打著幾個字:
【項目編號07-三期尾款結算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