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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上路，我的外襖不見了。

蘇憐兒穿在身上，袖子長得蓋住手背。

見我看她，她下意識往母親身後躲。

“二姐，是娘讓我穿的。”

母親替她整理衣領。

“你昨晚靠著火睡，不會冷。”

“憐兒咳了一夜，娘實在沒辦法。”

她摸了摸我的臉。

“窈窈最懂事，等天暖些，娘一定補償你。”

我避開她的手。

“脫下來。”

蘇憐兒眼圈立刻紅了。

“二姐，我不是想搶。”

“娘說你不會介意，我才穿的。”

“現在我介意了。”

母親皺眉。

“就穿一會兒，你非要鬧得一家人都不安生？”

長姐也走過來。

“窈窈，你若實在冷，我把外披給你。”

“襖子先讓憐兒穿著，免得她真病倒，最後還得你照顧。”

她說著便將外披遞給我。

可它又薄又短，根本擋不住風。

她們總是這樣。

拿一點不值錢的好，換走我真正需要的東西。

再告訴所有人，她們最疼我。

我扯下外披，扔回長姐懷裏。

“我隻要我的襖子。”

母親臉色一沉，正要訓斥，隊伍前方忽然亂了起來。

一輛馬車停在山道旁。

風掀開車簾，我看見一張熟悉的臉。

裴硯。

上一世，他曾帶著聘禮來蘇家求娶我。

母親卻說我早已失貞，不配進將軍府。

轉頭便將小妹推到他麵前。

我本以為，這一世不會這麼早見到他。

一名老人摔在路邊，擋住了馬車。

衙役揚起鞭子便要趕人。

我下意識撲過去，將老人護在身下。

鞭子落在我的後背。

疼得我眼前發黑。

“住手。”

裴硯從馬車上下來。

他扶起老人，又看向我。

“傷得重不重？”

我還未回答，母親便急匆匆擠過來。

“多謝公子關心。”

“我這女兒就是心善，見誰受苦都忍不住幫一把。”

她拉住我的手，滿眼慈愛。

“窈窈，你也真是的。”

“娘知道你善良，可你若傷了，娘怎麼辦？”

長姐替我拍掉衣裳上的灰。

“疼不疼？”

“你總是這樣，隻顧別人，不顧自己。”

小妹也紅著眼拉我。

“二姐，你嚇死我了。”

裴硯看著她們，神情稍緩。

“你家人很關心你。”

我望著母親握住我的那隻手。

方才我被鞭子抽中時，她明明就站在旁邊。

她沒有動容。

直到裴硯下車，她才衝過來心疼我。

我一點點掰開她的手。

“是嗎？”

母親的笑容微僵。

“這孩子還在跟娘鬧脾氣。”

她歎了口氣。

“昨夜我怕她妹妹受寒，借了她的襖子。她便以為娘偏心了。”

裴硯低頭，這才發現蘇憐兒穿著我的外襖。

蘇憐兒連忙解衣帶。

“我不知道二姐這麼難過。”

“我現在就還她。”

母親卻按住她。

“風這麼大，你脫什麼？”

她又看向我。

“窈窈，你不會真忍心看妹妹生病吧？”

所有人都在等我退讓。

連裴硯也看著我。

上一世，我最怕別人覺得我不孝、不善。

所以哪怕受盡委屈，也要笑著說一句沒關係。

這一次，我走到蘇憐兒麵前，親手解開那件外襖。

“我忍心。”

蘇憐兒哭出了聲。

母親臉色難看。

長姐趕緊將她抱進懷裏。

“好了，別怪二姐。”

“她隻是太冷了。”

我穿回外襖，沒有解釋。

裴硯離開後，父親終於發了火。

“當著外人的麵搶妹妹的衣裳，你很得意？”

母親則握住我的手，苦口婆心道：

“窈窈，娘不是偏心。”

“娘隻是覺得，一家人總要有人多擔待一點。”

“你最懂事，娘不指望你，還能指望誰？”

我看著她。

“那以後別指望我了。”

她的手驟然收緊。

當晚，周虎突然從我的包袱裏翻出兩塊官糧。

他一腳將我踹跪在地。

“好大的膽子！”

“連押送的糧都敢偷！”

我抬起頭。

母親和長姐站在人群最後。

沒有一個人敢看我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