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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

救護車把婆婆送進醫院。

檢查結果出來後,醫生的臉色很不好看。

“左耳鼓膜穿孔,還有輕微腦震蕩。”

“她身上怎麼這麼多舊傷?”

“肩膀、腰側、後背,全有反複撞擊留下的痕跡。”

婆婆忙著擺手。

“都是我自己摔的。”

醫生看了她一眼。

“摔跤還能每次都精準摔出巴掌印?”

她低下頭,不說話了。

公公蹲在牆角,雙手抱著腦袋。

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,哭得肩膀直抖。

“都怪我沒用。”

“鋪子沒守住,媳婦也護不住。”

“青禾,是我們周家拖累你了。”

我把驗傷單塞進他懷裏。

“爸,哭能把鋪子哭回來嗎?”

公公愣住。

我指著婆婆耳邊的血。

“這不是家醜,是傷情證據。”

“他們打了人,就得認。”

“從今天起,誰再說為了周家臉麵忍一忍,我先把他的臉麵揭下來扔地上踩兩腳。”

婆婆紅著眼看我。

“可你二叔在鎮上有關係。”

“鋪子的供貨、執照、商標,全捏在他手裏。”

“我們拿什麼跟他鬥?”

“拿該屬於你們的東西。”

我看著她。

“媽,我已經請了人來。”

“三天後,我會重新點起周家的鹵鍋。”

“可鍋裏該放什麼,得由你這個真正掌勺的人告訴我。”

婆婆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。

“我不行。”

“守仁說過,老方子不能隨便動。”

她被欺負了幾十年。

哪怕周守仁不在眼前,他的聲音依舊像根繩子一樣勒在她脖子上。

我沒有逼她。

我讓周硯陪她繼續檢查,隨後和公公回了趟老宅。

房門剛推開,迎麵就是一股陳舊的鹵料味。

正屋牆上掛著周家老鋪的黑白照片。

照片裏的婆婆站在鹵鍋旁,年輕又精神。

周守仁卻坐在正中間,像是所有手藝都是他一個人的。

公公從床底拖出一個鐵皮箱。

裏麵裝滿欠條、舊賬本和繳費單。

“二十年前,守仁說幫家裏拓生意。”

“他拿走前街鋪子,說掙了錢大家一起分。”

“後來他又說他兒子耀祖要讀書,讓周硯把大學名額讓一讓。”

我抬眼看他。

“大學也能讓?”

公公縮了縮脖子。

“周硯的錄取通知書,是耀祖去學校領的。”

“等我們知道,檔案已經改了。”

“守仁說事情鬧大,兩家的孩子都得坐牢。”

“我們沒文化,就信了。”

我差點氣笑。

這一家人不是窩囊。

是被人打斷了骨頭,還被騙著感謝對方沒要他們的命。

我翻出婆婆保存的香料記錄,又打開角落裏的舊鹵缸嘗了一口。

味道不對。

真正的周家老鹵醇厚回甘。

缸裏的湯卻故意加重了丁香和香葉,香得衝鼻,入口發苦。

配方被人動過。

周守仁如今對外吹噓的百年奇香,根本不是周家的老方子。

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
周硯拿著一份房屋中介合同走進來。

他低著頭,不敢看我。

“青禾,我問過了。”

“咱們的婚房還能賣四十萬。”

“把錢給二叔,也許他能把老鋪還給爸媽。”

我接過合同,當著他的麵從中間撕開。

周硯急了。

“你幹什麼?”

“那是我們最後值錢的東西了!”

“所以你打算拿它填周守仁的無底洞?”

我把碎紙塞回他懷裏。

“周硯,你聽清楚。”

“我嫁給你,不是來陪你把日子一點點送給別人的。”

“你不敢搶,我帶你搶。”

“你不敢告,我陪你告。”

“可你要是還想跪著求他,那咱倆現在就去民政局。”

他的眼圈瞬間紅了。

沉默了很久,他把碎紙一點點攥緊。

“我不賣了。”

聲音不大,卻是他今天說出的第一句硬話。

話音剛落,他的手機響了。

房產登記中心的朋友發來幾張材料照片。

我接過手機翻了兩頁。

第一張婚宴上,周守仁拿出來的產權證明竟然是真的。

前街兩間鋪子和周家老宅,確實都登記在他的名下。

而且每一份轉讓手續上,都有公公的手印。

公公看清材料,臉唰地白了。

“不可能。”

“我從來沒簽過轉讓鋪子的東西!”

周硯指向最下麵一行。

“見證人是三位族老。”

“明天二叔要開族會。”

“他說,如果咱們不帶著秘方去祠堂認錯,就把咱們一家從族譜上除名。”

我盯著那些手印,忽然發現其中一份轉讓文件的日期有些眼熟。

正是周硯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第二天。

鋪子、老宅、大學名額。

周守仁奪走這些東西,似乎根本不是三件毫無關聯的事。

我將材料合上。

“明天去祠堂。”

“在沈董來之前,我得先弄明白,你二叔當年到底讓你們簽了什麼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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