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救護車把婆婆送進醫院。
檢查結果出來後,醫生的臉色很不好看。
“左耳鼓膜穿孔,還有輕微腦震蕩。”
“她身上怎麼這麼多舊傷?”
“肩膀、腰側、後背,全有反複撞擊留下的痕跡。”
婆婆忙著擺手。
“都是我自己摔的。”
醫生看了她一眼。
“摔跤還能每次都精準摔出巴掌印?”
她低下頭,不說話了。
公公蹲在牆角,雙手抱著腦袋。
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,哭得肩膀直抖。
“都怪我沒用。”
“鋪子沒守住,媳婦也護不住。”
“青禾,是我們周家拖累你了。”
我把驗傷單塞進他懷裏。
“爸,哭能把鋪子哭回來嗎?”
公公愣住。
我指著婆婆耳邊的血。
“這不是家醜,是傷情證據。”
“他們打了人,就得認。”
“從今天起,誰再說為了周家臉麵忍一忍,我先把他的臉麵揭下來扔地上踩兩腳。”
婆婆紅著眼看我。
“可你二叔在鎮上有關係。”
“鋪子的供貨、執照、商標,全捏在他手裏。”
“我們拿什麼跟他鬥?”
“拿該屬於你們的東西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媽,我已經請了人來。”
“三天後,我會重新點起周家的鹵鍋。”
“可鍋裏該放什麼,得由你這個真正掌勺的人告訴我。”
婆婆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。
“我不行。”
“守仁說過,老方子不能隨便動。”
她被欺負了幾十年。
哪怕周守仁不在眼前,他的聲音依舊像根繩子一樣勒在她脖子上。
我沒有逼她。
我讓周硯陪她繼續檢查,隨後和公公回了趟老宅。
房門剛推開,迎麵就是一股陳舊的鹵料味。
正屋牆上掛著周家老鋪的黑白照片。
照片裏的婆婆站在鹵鍋旁,年輕又精神。
周守仁卻坐在正中間,像是所有手藝都是他一個人的。
公公從床底拖出一個鐵皮箱。
裏麵裝滿欠條、舊賬本和繳費單。
“二十年前,守仁說幫家裏拓生意。”
“他拿走前街鋪子,說掙了錢大家一起分。”
“後來他又說他兒子耀祖要讀書,讓周硯把大學名額讓一讓。”
我抬眼看他。
“大學也能讓?”
公公縮了縮脖子。
“周硯的錄取通知書,是耀祖去學校領的。”
“等我們知道,檔案已經改了。”
“守仁說事情鬧大,兩家的孩子都得坐牢。”
“我們沒文化,就信了。”
我差點氣笑。
這一家人不是窩囊。
是被人打斷了骨頭,還被騙著感謝對方沒要他們的命。
我翻出婆婆保存的香料記錄,又打開角落裏的舊鹵缸嘗了一口。
味道不對。
真正的周家老鹵醇厚回甘。
缸裏的湯卻故意加重了丁香和香葉,香得衝鼻,入口發苦。
配方被人動過。
周守仁如今對外吹噓的百年奇香,根本不是周家的老方子。
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周硯拿著一份房屋中介合同走進來。
他低著頭,不敢看我。
“青禾,我問過了。”
“咱們的婚房還能賣四十萬。”
“把錢給二叔,也許他能把老鋪還給爸媽。”
我接過合同,當著他的麵從中間撕開。
周硯急了。
“你幹什麼?”
“那是我們最後值錢的東西了!”
“所以你打算拿它填周守仁的無底洞?”
我把碎紙塞回他懷裏。
“周硯,你聽清楚。”
“我嫁給你,不是來陪你把日子一點點送給別人的。”
“你不敢搶,我帶你搶。”
“你不敢告,我陪你告。”
“可你要是還想跪著求他,那咱倆現在就去民政局。”
他的眼圈瞬間紅了。
沉默了很久,他把碎紙一點點攥緊。
“我不賣了。”
聲音不大,卻是他今天說出的第一句硬話。
話音剛落,他的手機響了。
房產登記中心的朋友發來幾張材料照片。
我接過手機翻了兩頁。
第一張婚宴上,周守仁拿出來的產權證明竟然是真的。
前街兩間鋪子和周家老宅,確實都登記在他的名下。
而且每一份轉讓手續上,都有公公的手印。
公公看清材料,臉唰地白了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我從來沒簽過轉讓鋪子的東西!”
周硯指向最下麵一行。
“見證人是三位族老。”
“明天二叔要開族會。”
“他說,如果咱們不帶著秘方去祠堂認錯,就把咱們一家從族譜上除名。”
我盯著那些手印,忽然發現其中一份轉讓文件的日期有些眼熟。
正是周硯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第二天。
鋪子、老宅、大學名額。
周守仁奪走這些東西,似乎根本不是三件毫無關聯的事。
我將材料合上。
“明天去祠堂。”
“在沈董來之前,我得先弄明白,你二叔當年到底讓你們簽了什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