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和鎮上出了名的窩囊戶周家訂了親。
鋪子被親戚霸占不敢要,婆婆挨了耳光不敢還。
丈夫周硯被堂哥頂替上大學,也隻會說算了。
嫁進周家前,我爸把祖傳的殺豬刀鎖進櫃子,反複叮囑我:“進了婆家要賢惠,能講理,千萬別動刀。”
為了不給周硯丟臉,我穿旗袍、學插花,裝了整整一年溫柔賢淑。
直到婚宴上,二叔周守仁帶著全族闖進來,逼公公交出鹵肉秘方和最後一間鋪子。
婆婆被他一巴掌扇倒,周硯也被幾個堂兄弟按著跪在我麵前。
周守仁踩著轉讓書大笑:“你們窩囊了幾十年,娶個媳婦就想翻身?”
我摘下頭紗,從我爸懷裏接過木匣:“爸,放心,我今天不砍人。”
下一秒,我一刀剁掉桌角:“但從今天起,周家誰跪、誰滾——我說了算。”
......
木桌缺了一角。
半截桌腿砸在周守仁腳邊,嚇得他往後跳了半步。
滿院賓客齊齊閉嘴。
剛才還在哄笑的周家親戚,一個個瞪著我,跟見了鬼似的。
周守仁反應過來,指著我的鼻子怒罵。
“許青禾,你一個剛進門的外姓媳婦,敢管我們周家的事?”
“外姓?”
我轉了轉手裏的刀。
“剛才逼我公公交鋪子的時候,你說都是一家人。”
“現在輪到我管事,我就成外姓了?”
“二叔,你這嘴比我爸案板上的豬腸子還能拐彎。”
人群裏有人沒憋住,噗嗤笑出聲。
周守仁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。
堂哥一腳踹翻喜凳,伸手就來奪我的刀。
“臭娘們,拿把破刀嚇唬誰呢?”
“我看你就是欠收拾!”
我側身讓開,刀背順勢往他手腕上一敲。
堂哥慘叫一聲,整條胳膊頓時垂了下去。
周守仁臉上的囂張終於裂了。
“反了!”
“你們還愣著幹什麼?”
“把這個瘋女人給我綁起來!”
婆婆捂著紅腫的臉,跌跌撞撞撲過來抱住我的胳膊。
“青禾,別打了。”
“都是親戚,鬧大了讓人笑話。”
婆婆臉上五根指印清清楚楚,嘴角還掛著血,卻還在替打她的人找台階。
我心裏那股火一下躥到了頭頂。
“媽,你挨打的時候,他們怕人笑話了嗎?”
婆婆張了張嘴,眼淚掉下來。
“我們忍忍就過去了。”
我掰開她的手,將她護到身後。
“忍不過去。”
“你們忍了一次,他們拿走鹵肉攤。”
“忍了第二次,他們占了前街鋪子。”
“再忍下去,明天是不是連周家的祖墳都得改姓周守仁?”
周硯掙開壓著他的人,踉蹌著站起來。
周守仁惱羞成怒,抄起酒瓶朝我後腦砸來。
“小心!”
周硯猛地擋到我身後,抬起右手硬生生接住酒瓶。
酒瓶落地摔碎。
他的右手卻不受控製地抖了起來。
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。
手腕內側有一道陳年疤痕,掌根明顯變形,像是被什麼重物生生砸斷過。
周硯臉色發白,急著往回縮。
“沒事,老傷。”
周耀祖揉著胳膊,惡狠狠地笑了。
“可不是老傷嗎?”
“當年不長眼,非要跟我搶東西。”
“廢一隻手,算他命大。”
周硯猛地抬頭,眼底第一次有了恨意。
可那點恨隻亮了一瞬,又被他壓了回去。
“青禾,算了。”
我盯著他。
“你這輩子到底說過多少次算了?”
周硯嘴唇動了動,沒出聲。
我彎腰撿起地上的轉讓書,當著全族人的麵撕成兩半。
周守仁卻忽然笑了。
他慢悠悠地撣掉衣服上的灰,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蓋著紅章的產權證明。
“撕吧。”
“一個沒見過世麵的殺豬匠女兒,還真以為自己拿把刀就能翻天。”
他把證明拍在桌上。
“前街兩間鋪子,連同你們現在住的老宅,早就改到我名下了。”
“你今天撕掉的,不過是一張廢紙。”
他盯著我,一字一句開口。
“周家最後那點東西,你一樣都搶不回去。”
婆婆看見產權證明,身子一軟,直直栽了下去。
我一把接住她。
她的耳朵裏已經滲出了血。
婚宴徹底亂了。
周硯抱住婆婆,急得眼睛通紅。
我轉身衝進後廚找毛巾。
灶台已經廢棄很久。
牆上那塊“周家老鹵”的牌匾被油煙熏得發黑,角落裏還結著蜘蛛網。
周守仁搶走的,根本不隻是兩間鋪子。
他搶走的是周家一家人的活路。
也是他們敢重新站起來的膽子。
我看著那塊牌匾,心裏的目標徹底清晰。
一張產權證明不算什麼。
周守仁怎麼拿走的,我就讓他怎麼吐出來。
鋪子要奪。
秘方要奪。
周硯被偷走的人生,也要奪回來。
我要重新點起這口灶,讓所有人看看,誰才配當周家鹵味的傳人。
我洗幹淨手,撥通一個三年沒聯係的號碼。
電話很快接通。
那頭的人激動得聲音都變了。
“許老師?”
“真是您?”
我看著牆上被油煙熏黑的牌匾,淡淡開口。
“沈董,我想重新開一口鹵鍋。”
對方沉默兩秒,語氣立刻認真起來。
“三天後,我親自到雙橋鎮見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