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退下來前,把東港四個碼頭分別交給四名義子。
他們靠我的航線、船隊和通關渠道,成了海城人人畏懼的“四海龍王”。
而我換了名字,在港口開了一家修理鋪,隻想陪自閉症弟弟安穩生活。
那天,弟弟推自行車時,不小心刮花了老大女友的跑車。
四人為了替她出氣,將他鎖進零下二十度的冷凍箱。
等我撬開箱門,他已經凍得渾身僵硬,十根手指全是抓門留下的血。
老大卻把維修賬單扔在我臉上:
“一個傻子而已,凍兩個小時死不了。”
老二讓人砸了我的修理鋪。
老三指著整座港口說:
“睜開眼看看,現在東港姓誰。”
我抱起弟弟,沒有爭辯。
隻是將一枚生鏽的銅製船牌,掛回了港口最高處。
......
生鏽的銅船牌重新掛上港口最高處。
海風一吹,銅牌撞著鐵杆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守門的保安抬頭看了一眼,笑得直拍大腿。
“老板,這破玩意兒從哪撿的?”
“跟港口的招牌放一塊,也不嫌寒磣。”
我沒理他。
懷裏的小滿還在發抖。
他身上的冰碴已經化了,工裝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,十根手指全是血。
他不會說疼。
隻會抓著我的衣角,一遍遍小聲問:
“姐,自行車呢?”
“姐,車鈴壞了嗎?”
那輛自行車,是我攢了三個月的錢給他買的。
今天早上,他說想去碼頭給我送飯。
結果飯盒碎了,人被鎖進冷凍箱,自行車也被壓成了一堆廢鐵。
老大秦滄走過來,把一張維修單拍在我肩上。
“別裝聽不見。”
“跑車補漆,三百八十萬。”
“看在你是我養母的份上,零頭免了,賠三百萬。”
我低頭看了眼維修單。
“哪刮了?”
秦滄的女朋友蘇瑤立刻指著那輛紅色跑車。
“右後門,那麼長一道!”
我順著她的手看過去。
一道不到半指長的白印。
拿濕毛巾擦兩下,沒準都能掉。
我點點頭。
“傷得挺重。”
“晚發現兩分鐘,漆都要自己長好了。”
蘇瑤臉一黑。
秦滄也沉下聲音。
“黎九,你非要陰陽怪氣?”
“是你弟先碰了瑤瑤的車。”
“我隻是讓他在冷凍箱裏長長記性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零下二十度,長什麼記性?”
老二周牧不耐煩地踢開地上的碎飯盒。
“行了,一口一個零下二十度,聽得耳朵都起繭了。”
“冷庫每天都有人進,怎麼別人沒事,就他金貴?”
“再說,我們留了人在外麵看著,死不了。”
老四賀川靠在集裝箱上,手裏轉著一把車鑰匙。
“黎九,差不多得了。”
“當年你把港口交給我們,自己開修理鋪,不就是承認你老了?”
“現在東港姓秦,西港姓周,南港姓許,北港姓賀。”
“你以為掛塊破牌子,港口就能聽你的?”
我不言語,隻替小滿裹緊外套。
秦滄徹底失去耐心。
他擋住我的去路,朝兩邊抬了抬手。
十幾名碼頭打手立刻圍過來。
“今天不把賠償談清楚,你不能走。”
“瑤瑤受了驚嚇,你弟還得給她道歉。”
蘇瑤走到小滿麵前,把高跟鞋往前一伸。
“我也不為難傻子。”
“讓他把我的鞋擦幹淨,再跪著說三遍不敢了,這事就算完。”
小滿看到她靠近,嚇得縮進我懷裏。
蘇瑤翻了個白眼。
“裝什麼啊,我又沒真凍死你。”
我把小滿交給修理鋪的陳叔。
“帶他去醫院。”
秦滄身後的打手立刻攔住陳叔。
我活動了一下手腕。
“秦滄,我問最後一次。”
“讓不讓?”
他看著我,眼裏沒有半點愧疚。
“先道歉。”
我點頭。
下一秒,我抄起地上的修車扳手,砸碎了跑車前擋風玻璃。
蘇瑤尖叫著後退。
我又補了一下。
車燈碎了。
第三下,後視鏡飛進海裏。
碼頭上安靜得隻剩海浪聲。
我把扳手扔到秦滄腳邊。
“去你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