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二十年前,顧家隻是個負債累累的小門第。
我嫁進去後,讓出商路、拆分產業、替他們擺平仇家,才把顧家送上四大家族的位置。
丈夫負責在人前風光,我則穿著素衣,在祠堂裏替他照顧一家老小。
直到他的私生子回歸。
家宴上,私生子要搶走女兒外婆留下的玉佩。
女兒不給,他便把她按在地上,一根根踩斷了她的手指。
丈夫沒有阻止,反而讓女兒下跪道歉:
“他是顧家唯一的男丁,你一個丫頭,拿什麼跟他爭?”
三個族老也逼我認命。
“顧家今非昔比,你若不服,就帶著女兒滾。”
我扶起疼得昏厥的女兒,望著滿堂賓客,輕輕摘下腕上的佛珠。
珠串落地,二十四顆血玉滾過祠堂。
原本高坐上首的三位門閥家主看清後,齊齊變了臉色。
......
二十四顆血玉滾過祠堂。
最靠近我的裴家主猛地放下茶盞。
陸家主盯著珠子上的暗紋,手指一下攥緊了拐杖。
沈家主剛要起身,丈夫顧承嶽卻先笑出了聲。
“溫嵐,你鬧夠沒有?”
他抬腳踩住一顆血玉,像是在踩什麼不值錢的玻璃珠。
“摔串佛珠,嚇唬誰呢?”
三位家主的臉同時白了。
裴家主張了張嘴。
“顧總,你腳下那顆——”
“裴叔。”
顧明驍打斷他,得意地揚起下巴。
“我媽就愛弄這些玄乎東西,她在祠堂待久了,腦子也有點不正常,您別見怪。”
他說著,又把從女兒手裏搶來的玉佩拎了起來。
玉佩上還沾著血。
女兒顧知意昏在我懷裏,十根手指軟軟垂著。
顧明驍卻嫌臟似的,用紙巾擦了擦玉佩。
“爸,既然我是顧家唯一的男丁,這塊傳家玉,以後歸我了吧?”
顧承嶽點頭。
“本來就該是你的。”
我低頭替知意擦掉嘴角的血。
“那是她外婆留的。”
顧明驍嗤了一聲。
“外婆?”
“一個早死的老太太,也配給顧家留傳家寶?”
我抬眼看他。
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他被我看得縮了下脖子,很快又挺起胸膛。
“說十遍也是一樣。”
“顧家現在是四大家族,你娘家早沒了,嘖,你不會還以為,二十年前那個溫家能替你撐腰吧?”
滿堂賓客低聲發笑。
顧承嶽的情人林曼坐在側席,捂著嘴勸他。
“明驍,少說兩句。”
她嘴上說勸,眼底卻全是痛快。
“溫姐姐畢竟照顧了顧家這麼多年,沒有功勞,也有苦勞嘛。”
顧明驍撇嘴。
“保姆也照顧一家老小。”
“難不成還讓保姆分家產?”
三名族老笑著點頭。
“大少爺說得沒錯。”
“女人守好內宅是本分,不能拿本分邀功。”
“溫氏,你若識趣,就把知意送出國,省得她總惦記不屬於她的東西。”
我終於笑了。
二十年前,顧家欠債十七億。
顧承嶽跪在溫家門外,哭著說會一輩子對我好。
我替他借人脈、幹臟活,挨過三刀,才把顧家從泥裏拖出來。
如今,他坐在我替他擺好的位置上,教我什麼叫本分。
我抱起知意。
顧承嶽皺眉擋住我。
“事情還沒完。”
“明驍剛回顧家,你女兒就處處跟他作對,今天她必須道歉。”
我看了眼女兒扭曲的手指。
“讓誰道歉?”
“知意。”
顧承嶽說得毫不猶豫。
“她不肯交玉佩,才鬧成這樣,明驍下手是重了點,但她也有錯。”
我點點頭。
“踩斷十根手指,隻是重了點。”
顧承嶽臉色一僵。
“你別陰陽怪氣。”
顧明驍直接踢來一隻跪墊。
“道歉不方便,跪總會吧?”
“她不是暈了嗎?你替她跪也行。”
“反正你跪祖宗跪了二十年,不差這一次。”
跪墊滑到我鞋邊。
我沒看它,隻衝門外叫了一聲。
“陳叔。”
守了顧家三十年的老管家快步進來。
“夫人。”
“備車,送小姐去醫院。”
陳叔剛要點頭,顧承嶽冷冷開口。
“誰敢動?”
兩名保鏢堵住祠堂大門。
他走到我麵前,壓低聲音。
“溫嵐,別逼我當眾趕你。”
“你靠顧家活了二十年,離開這裏,你拿什麼給知意治手?”
我看著他。
“顧承嶽,你是不是忘了?”
“什麼?”
“顧家,也靠我活了二十年。”
他像聽見了笑話。
三名族老更是連連搖頭。
“瘋了,真是瘋了。”
“一個內宅婦人,也敢說顧家靠她?”
“趕出去吧,免得衝撞祖宗。”
我越過顧承嶽,走向大門。
兩名保鏢伸手攔我。
我隻說了一句。
“想清楚再碰。”
其中一人不屑地抓向我的肩膀。
可他的手還沒落下,一隻茶盞突然飛來,正砸在他手腕上。
啪的一聲。
瓷片碎了一地。
所有人都看向出手的裴家主。
他死死盯著地上的血玉,額頭全是冷汗。
“讓她走。”
顧承嶽愣住。
“裴叔?”
裴家主的聲音發緊。
“我說,讓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