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女官話音落下,門外便傳來沈母含淚的聲音。
“我的棠兒,當真給沈家爭氣!”
沈棠怔怔抬頭。
沈父沈母受邀入府,臉上滿是“教女有方”的榮光。
沈母一見女兒消瘦成這樣,眼淚瞬間落了下來。
可她握著沈棠無力的右手,第一句話卻是:
“娘就知道,你過得很好。侯爺每隔半月便送平安信回家,從沒斷過。”
沈棠看著那疊熟悉的信紙。
筆跡與她有七分相似,連她喜歡用的落款都一模一樣。
原來每次她失血昏迷、命懸一線時,陸昭衡都在替她向沈家報平安。
她想說自己不好。
想說她受夠了,求父母帶她回家。
可沈母解開她的繃帶,看見滿腕刀疤後,一邊哭,一邊勸:
“女人嫁了人,哪能隻享福,不替夫君擔事?”
“侯爺這些年都沒納縣主進門,已經很顧全你的臉麵了。”
“你這樣就算過得很好了!”
沈父也歎氣。
“救命之恩大過天。你能替夫還恩,是沈家的榮耀。”
“棠兒,你從小嬌氣,如今終於懂得人妻本分,為父很欣慰。”
沈棠喉嚨裏的求救,突然就咽了回去。
女官展開案卷,問她七年取血是否全憑自願。
陸昭衡拿出一封舊手書。
上麵寫著:蘇姑娘因救昭衡中毒,我願以血相助。
“這是棠棠第一次獻血時親筆寫的。”
那時,第一次自願。
她愛他,也願救人。
可這手書竟成了七年強取的憑證。
沈棠正要否認,陸昭衡俯身,在她耳邊低聲道:
“你若此時改口,便是認沈家教女無方。沈家本就不得聖心,再因你背上欺君邀名的罪名,你是想逼他們一起獲罪嗎?”
“家裏的委屈,關起門解決。何必讓嶽父嶽母抬不起頭?”
沈棠望向父母。
兩人正滿懷期待地看著她。
沉默良久,她聽見自己說:
“沒有人逼我。”
“七年來,都是我自願。”
女官滿意點頭,立刻讓畫師記錄她腕間傷疤。
陸昭衡親手拆開繃帶。
密密麻麻的刀口 暴露出來,沈母捂著嘴哭,卻仍握緊她的手。
“娘心疼你,可你做得沒錯。”
女官又請沈棠留下訓言。
陸昭衡提筆擬下:
“夫有所恩,妻當共償;縱損肌膚,不可因私忘義。”
她右手握不住筆。
陸昭衡便從身後握住她,一筆一畫寫下。
傷口崩裂,血滴落在紙上。
女官卻眼前一亮。
“以血成訓,更顯至誠!”
沈棠忽然想笑。
原來她疼得快死了,在這些人眼裏,也隻是一個更好看的故事。
儀式結束,沈母親手將“仁善貞婦”的牌匾交給她。
她右手無力,牌匾險些墜地。
沈父立刻沉下臉:“禦賜之物,怎可如此怠慢?”
陸昭衡替她扶住,淡聲道:
“不過傷了手筋,嶽父嶽母不必擔心。”
臨走前,沈母還叮囑她好好侍奉夫君,照顧縣主。
沈棠看著父母離開的背影,終於明白。
娘家不是退路。
就算她爬回去,他們也會替她擦幹血,再把她送回來。
人群散去後,蘇晚音的侍女悄悄跟上後門的木匠。
她一路跟到廢棄庫房,親眼看見一口黑色棺材被抬了進去。
蘇晚音聽完稟報,沒有聲張。
她慢慢放下藥碗,隻問了一句:
“棺材上,刻名字了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