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嬤嬤剛合上後門,正院的傳喚鈴便瘋了似的響起來。
“縣主毒發了!”
陸昭衡推開耳房時,沈棠正燒得神誌不清。
她手腕的刀口已經潰爛,袖口全是血和膿。府醫看了一圈,最後隻能指向她手臂內側。
“侯爺,此處靠近筋脈。若再下刀,夫人的右手可能廢掉。”
正院驟然傳來蘇晚音的慘叫。
陸昭衡隻猶豫了一瞬。
“以前取了那麼多次都沒事,這次養久些便好。”
沈棠睜開眼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這次也是最後一次嗎?”
陸昭衡避開她的目光,伸手按住她的肩。
“別耽誤,動手。”
銀刀貼上皮膚的那一刻,沈棠忽然想起七年前。
那時蘇晚音打翻藥碗,她收拾碎瓷,不小心割破了手指。
血滴進殘藥,竟意外壓住了寒毒。
第一次正式取血,是沈棠自己伸出的手。
她怕疼,刀還沒落,眼淚已經掉了滿臉。
陸昭衡比她還緊張,幾次抓住府醫的手,說不取了。
最後是她哄著他:“一點血而已,我又不是紙糊的。”
那晚,他守了她整整一宿,親手喂藥,親手包紮。
他紅著眼說:“棠棠,隻此一次。”
如今還是那個人。
卻一手壓著她,一手催府醫快些。
鮮血接了滿滿一碗,很快送去正院。
所有人都以為結束了。
不多時,丫鬟又哭著衝進來。
“縣主又吐血了!”
府醫臉色驟變:“不能再取!刀口已碰到筋脈,再深一分,夫人的手真保不住了。”
陸昭衡盯著空藥碗,咬了咬牙。
“已經取了這麼多,不能讓前麵的血白流。”
“再取半碗。我會找最好的大夫替她治手。”
沈棠本能地往後縮。
陸昭衡握緊她的手臂,忽然像從前那樣叫她。
“棠棠。”
她眼底剛浮起一點恍惚,便聽他繼續道:
“忍一忍,很快就過去了。”
第二刀落下,比第一刀更深。
沈棠痛得渾身痙攣,五指蜷縮起來,鮮血順著床沿滴了一地。
半碗尚未接滿,她便徹底沒了意識。
正院再次傳來動靜。
陸昭衡丟下一句“照顧好夫人”,拿著血便匆匆離開。
周嬤嬤回來時,沈棠還倒在血泊裏。
她的右手垂在榻邊,五根手指,一根都抬不起來。
天快亮時,陸昭衡讓人送來一盒千金難求的續筋膏。
下人還特意轉達:“侯爺說了,這是西域貢品,用完便能好。”
沈棠看了一眼。
“賣了。”
“姑娘,這是治手的!”
“我的手未必治得好,不如換成銀子,留著以後用。”
她嗓音很輕,卻沒有半點遲疑。
續筋膏換來的銀子剛送到木匠手中,宮中女官便進了侯府。
“皇後娘娘聽聞昭寧縣主舍命救將、侯夫人七年以血償恩,深受感動。”
“娘娘決定,將二位的事跡寫入新修的《女則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