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趕到別院時,太醫已經跪了一地。
昭兒躺在榻上,麵色慘白,下身的血浸透了整張床褥。
太醫的聲音在發抖。
"夫人......那碗藥裏摻了三倍劑量的紅花。小姐本就氣血虧虛,這一劑下去......"
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。
"小姐此生,再無受孕之可能。"
昭兒沒有哭,反而笑了一下。
"原來認錯是假的。送我回來,不過是為了讓我親手喝下那碗藥。"
她的聲音很平,平得不像一個剛被人毀了一生的姑娘。
"反正他們從來也沒打算給我留後路。"
殿外傳來腳步聲。
沈長淵的身影出現在門口,甲胄在身,腰佩長刀。
他身後跟著顧北辰和裴驚寒,三人並肩而立。
沈長淵掃了一眼榻上的昭兒,語氣平淡。
"母親,昭兒性情乖戾,不堪為妻,不配為我等延續血脈。"
"柔兒溫婉賢淑,才是替我們傳宗接代的人選。"
裴驚寒甚至笑了笑。
"母親當年給昭兒選我們做童養夫,如今我們有了真心相待的人。"
"您若真疼她,反倒該放手成全。"
我盯著裴驚寒的臉。
就是這張臉,幾個時辰前還跪在地上,一臉誠懇地說"求母親贖罪"。
"好一個放手成全。"
我話還沒說完,殿外炸開了震天的號角聲。
沈長淵抬了抬手,打斷了我。
"母親,還有一件事。"
他從懷中取出一道檄文,"請母親退居後宮,不再過問政事軍務。"
"廢除公主寧昭一切封號、封地與婚約。"
"立蘇柔兒為三人正室嫡妻,日後所出之子,承繼大統。"
殿門外,甲兵湧入。
蘇柔兒被三人簇擁著走進來,一身鳳紋華服,滿麵笑意。
她看了一眼榻上滿身是血的昭兒,捂嘴輕笑。
"姐姐,你好好養身子,以後柔兒替你孝敬母親。"
兩個忠臣衝出來要攔,被持刀甲士一腳踹跪在地。
侍衛將昭兒從榻上拖下來,推搡到殿中央。
她的身子還在流血,雙腿幾乎站不住。
裴驚寒居高臨下看著她。
"昭兒,乖乖接旨,我們念在母親養育之恩,留你一條命。"
沈長淵看向我,語氣裏甚至帶著一絲施舍。
"母親,您為天下操勞了一輩子,也該歇歇了。"
"從今往後,天下的事,由我們來扛。"
"看在您當年給了我們一條命的份上......我們不殺您。"
城下黑壓壓的軍陣一眼望不到邊。
沈長淵調了西北軍五十萬。
顧北辰調了東境軍五十萬。
裴驚寒調了南疆軍五十萬。
一百五十萬大軍圍城,旌旗蔽日,甲光映天。
沈長淵站在我身後。
"您當年能踏平六國,靠的是兵。如今兵在我們手裏。"
"您還有什麼資格,跟我們叫板?"
我站在城牆垛口,低頭看了一眼被押在城下的昭兒。
她跪在冰冷的石板上,渾身是血,卻死死咬著牙,沒有發出一聲求饒。
我抬起頭,看著三個誌得意滿的狼崽子。
"若我不答應呢?"
沈長淵的笑意收了,"那就別怪兒臣不念舊情了。"
顧北辰也拔了刀。
"母親,識時務者為俊傑。您教過我們這句話。"
裴驚寒湊到我耳邊,一字一字地說:
"今天您要是不點這個頭,就別想活著走下這座城牆。"
我站定不動。
沈長淵等了三息,
"好。"
他退後一步,長刀高舉過頂。
"眾兵聽令——"
"動手!"
城牆上下,一百五十萬將士齊刷刷舉起長槍。
槍鋒如林,寒光刺目。
沈長淵轉過頭,看著我,眼中滿是勝券在握的冷酷。
"母親,您這輩子最大的錯,就是以為養大了三頭狼,它們還會替您看家。"
我笑了。
"你再好好看看。"
沈長淵皺了皺眉,順著我的目光往城下看去。
他的笑容凝固了。
一百五十萬將士的槍鋒,齊刷刷調轉了方向。
所有的槍尖,對準的不是我。
是他們三個。
沈長淵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城下,一百五十萬將士單膝跪地。
甲胄碰撞聲如山崩海嘯,震得城牆都在顫。
一百五十萬道聲音,彙成一句話,響徹天地:
"恭迎女王陛下!"
我低頭看著那三人,一字一頓:
"這天下,姓什麼,想起來了嗎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