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踏平六國一統江山的第十年,我生下了一個女兒。
我教她讀書、識字,帶她感受這世間萬般美好。
甚至親手挑了三個天資過人的少年,收為童養夫,自幼養在府中。
二十年悉心栽培,隻為給女兒鑄三麵鐵壁銅牆,讓她此生無憂,不受半點委屈。
如今他們各鎮一方,手握重兵,個個是封疆悍將。
有他們三個夫君守護衛,我本以為女兒能安穩順遂地過一輩子。
直到那日,侍女渾身是血跪爬到我麵前。
"夫人......小姐她、她被綁在床上抽了三天的血...人快不行了......"
我趕到時,女兒被鐵鏈鎖在榻上,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針孔。
而我一手喂大的三個童養夫,正圍著一個將門庶女,柔聲哄她別害怕。
那庶女斜倚在貴妃榻上,拈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血燕羹,笑盈盈地說:
"夫君們費心了,妾身這寒症,果然隻有至親骨血才養得住。"
起因不過是那女人偶感風寒,府中郎中隨口說了句"需用至親之血入藥方可痊愈"。
沈長淵便親手下令將我女兒綁上了榻。
顧北辰日夜守在門外,擋住所有想來探望的下人。
裴驚寒親手執針,一碗一碗地抽,說是"柔兒的命比什麼都重要"。
我跪在榻前抱著奄奄一息的女兒,恨意滔天。
狼崽子養大了,倒咬起喂它肉的手來了。
好。
既然他們忘了這天下是誰的,
那我就讓他們想起來。
......
"娘,疼......"
我砸斷最後一環鐵鏈時,女兒的手臂從榻沿滑落下來。
三天。
她們抽了我女兒三天的血。
我將昭兒抱起來,密密麻麻的針孔從手腕一直蔓延到小臂。
哪怕是我征戰六國、刀頭舔血的那十年,都不曾讓她受過這樣的苦。
"母親來做什麼?"
沈長淵從內室走出來,步履從容。
他看了一眼我懷中的昭兒,皺了皺眉。
"郎中說了,至親骨血入藥才能醫柔兒的寒症。"
"昭兒身強體壯,勻幾碗血而已,您何至於此。"
他偏過身,朝貴妃榻的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蘇柔兒正斜倚在榻上,麵色紅潤,哪有半分病入膏肓的樣子。
"勻幾碗?"
我低頭看著昭兒青白的嘴唇:
"人都快死了,你管這叫勻幾碗?"
沈長淵的眉頭擰了起來。
"母親,我是從小與昭兒婚配的童養夫。我們之間的事,您管得未免太寬了些。"
"何況柔兒也是這個家的人,難道眼睜睜看她病死不成?"
話音剛落,門簾一掀。
顧北辰大步走進來,甲胄未卸,一身寒氣。
他掃了一眼我懷裏的昭兒,什麼都沒說,徑直擋在了蘇柔兒的榻前。
"母親,柔兒身子弱,經不起驚嚇。您要發火,我們出去說。"
裴驚寒緊跟其後。
他走到榻邊,伸手就來拉昭兒的胳膊。
"昭兒的血還沒抽夠,郎中說至少還需三日才能斷根......"
我一掌拍開他的手:
"再碰她一下試試!"
裴驚寒的手僵在半空中,臉色沉了下來。
就在這時,蘇柔兒從榻上下來了。
膝蓋剛碰到青磚,眼淚就湧了出來。
"都是柔兒的錯,是柔兒不該生病拖累大家。"
"柔兒這就去死,省得礙了姐姐的眼......"
她身子往旁邊一歪,作勢要撞柱子。
顧北辰一把撈住她,厲聲回頭瞪我。
"母親!柔兒都要以死謝罪了,您還要怎樣!"
沈長淵冷聲接話:"柔兒的命難道不是命嗎?"
裴驚寒咬著牙:"母親未免太偏心了。"
三個童養夫。
二十年傾盡心血。
我從死人堆裏把他們撿回來,一口飯一口水地喂大。
給了他們旁人一輩子都求不來的權勢與地位。
我做這一切,隻為了一件事:護住我的女兒。
結果,他們用我給的權勢,聯合一個外人,把我女兒綁在榻上抽血。
"好。"
我把昭兒抱緊了一些,聲音平靜。
"從今日起,你們三人不得踏入昭兒寢殿半步。"
"蘇柔兒逐出府邸,永不準再入此門。"
沈長淵冷笑了。
他上前一步,用平視的目光看著我。
"母親,兒臣如今手握西北三十萬鐵騎,鎮守邊關六年未有差池。"
他停了一拍,語氣不疾不徐。
"您當真覺得,一道家令,還管得住我沈長淵?"
即便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,他依然保持著那副溫文爾雅的姿態。
仿佛他不是在威脅養母,而是在耐心地教一個不懂事的長輩認清現實。
顧北辰抱臂靠在門框上。
"母親當年讓我們做昭兒的童養夫,可沒說過讓我們做奴才。"
"如今我們各領一方軍政,於國有功,您不該再拿從前那套來拿捏我們。"
裴驚寒更直接。
"母親,時代變了。這天下雖然是您打下來的,但守天下的人,是我們。"
我抱著昭兒,沒有再說話。
轉身走出房門的那一刻,身後傳來蘇柔兒柔柔的聲音。
"夫君們,寧夫人年紀大了,脾氣急些也是難免的。"
"等她消了氣,柔兒親自去賠罪......"
三個養大的狼崽子,齊聲安慰她。
"不必,錯不在你。"
我低頭看著昭兒青白的臉,手指一寸一寸收緊。
二十年前我收他們進府的第一天,說過一句話:
誰敢動她,我便要誰的命。
這句話,我從不說第二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