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半枚福錢落在地上。
顧長庚盯了片刻,彎腰撿起。
“不過是枚舊銅錢。”
他隨手扔進牆角。
“母親,您不會真以為,我們今日的一切,是靠它得來的吧?”
“老大寒窗苦讀,老二拿命拚殺,我走遍十三州才建起商號,老四的軍功更是一刀一槍掙來的。”
“您養過我們,我們感激。”
“可您不能因為一點養育之恩,就把我們一生的功勞都算到自己頭上。”
我沒有爭辯。
當年裴硯一進考場便高熱昏厥,是福錢護著他連中三元。
謝臨淵天生反骨,命中該死於亂軍,是福錢替他擋了七次穿心箭。
顧長庚的第一船貨遇上風浪,所有船都沉了,唯獨他的船飄回碼頭。
霍無咎第一次領兵,被困雪穀十七日。
滿營斷糧時,天上落下一群撞死在營門前的飛鳥。
他們隻記得自己吃過的苦。
卻不記得,那些絕境為何總能留下一條活路。
霍無咎將刀橫在牢門前。
“母親,放下阿寧。”
“她今日不認罪,誰也帶不走她。”
我看著他腰間的刀。
那是他十六歲從軍時,我賣掉半座金礦,請天下第一鑄劍師為他打造的。
刀名無歸。
我取這個名字,是希望他每次拔刀,都能平安歸來。
如今,刀尖對著我和阿寧。
“你要攔我?”
霍無咎聲音冷硬。
“國法在前,兒子隻能得罪。”
“來人,封鎖刑獄司!”
數百禁軍湧進院中。
弓箭對準了我。
謝臨淵走到最前麵。
“母親,別逼我們。”
阿寧伏在我肩上,輕輕扯了扯我的衣領。
“娘,放我下來吧。”
“我不疼。”
“他們不敢殺我,隻會再打斷幾根骨頭。”
她越懂事,我心裏的火便燒得越旺。
我將她抱得更緊。
“阿寧,娘問你一件事。”
“你還想要這四個哥哥嗎?”
四人同時看了過來。
柳晚棠也停住了哭聲。
阿寧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五歲時,裴大哥答應教我寫字,可晚棠發熱,他去了柳府。”
“七歲時,謝二哥答應帶我看花燈,可晚棠怕黑,他陪了她一整夜。”
“十歲時,顧三哥送我一顆東珠。晚棠說喜歡,他第二天便要了回去。”
“十二歲時,霍四哥出征,我求了平安符。他說我什麼都有,不缺這一張。”
阿寧閉上眼。
眼淚落在我的肩頭。
“娘,我不要了。”
“我一個都不要了。”
裴硯臉色微變。
“阿寧,你說的是氣話。”
“不重要了。”
我抱著她,走向牢門。
“她不要的東西,我沈家也不要。”
霍無咎抬起手。
弓弦齊齊繃緊。
就在他要下令的那一刻,刑獄司外忽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。
四名信使幾乎同時撞進院門。
一人穿首輔府官服。
一人拿著禁軍急令。
一人捧著顧家賬冊。
最後一人滿身是血,背上插著鎮北軍旗。
四人跪倒在地。
“出事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