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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硯最先開口。

“慌什麼？”

首輔府的長史雙手捧著一方斷裂的官印，聲音發顫。

“大人，您留在府中的首輔印，方才無故碎了。”

“禦史台緊接著收到十八封密奏。”

“都是您這些年壓下的舊案。”

裴硯眼神驟冷。

“誰送的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送信的人放下東西便死了，可密奏上的證據，全是真的。”

謝臨淵一把奪過禁軍急令。

他隻看了一眼，臉色便變了。

“西營為何嘩變？”

來人跪在地上。

“軍餉倉突然失火，賬冊卻完好無損。”

“將士們發現，三年的軍餉都被人換成了沙土。”

“統領，所有賬目上，蓋的都是您的私印。”

“胡說！”

謝臨淵一腳將人踹翻。

“我從未動過軍餉！”

顧長庚手裏的賬冊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。

每一頁都是鮮紅的虧空。

他的嘴唇一點點失去血色。

“不可能。”

“江南六大商號，都是我親自扶起來的。他們不敢同時與顧家斷貨。”

賬房先生哭著磕頭。

“東家，他們不但斷貨，還拿著欠契上門討債。”

“咱們停在運河上的三十二艘貨船，也在同一刻沉了。”

“船沒撞礁，水上更沒有風。”

“就是沉了。”

最後一名信使爬到霍無咎腳邊。

“侯爺，北境急報。”

“您當年斬殺的北狄王，昨日出現在關外。”

霍無咎猛地攥住他的領口。

“死人怎麼會活？”

“當年死的不是北狄王。”

信使從懷裏掏出一封血書。

“是副將韓忠替您殺了一個長相相似的俘虜，謊報軍功。”

“韓忠這些年替您守著秘密，如今忽然帶著證據投了北狄。”

霍無咎一把撕碎血書。

“假的！”

“全是假的！”

四人同時看向我。

我抱著阿寧站在箭下，連腳步都沒停。

裴硯盯著牆角碎裂的福錢。

“是你做的？”

“我什麼都沒做。”

“我隻是把不屬於你們的東西，拿回來了。”

柳晚棠忽然撲到四人中間。

“幾位哥哥別信她！”

“沈夫人富可敵國，她一定早就布好了局，故意嚇唬你們！”

她轉頭看著我，淚流滿麵。

“您恨我可以。”

“可他們陪了您二十年，您怎麼忍心毀掉他們？”

我停下腳步。

“柳晚棠，你誤會了。”

“我沒有毀掉他們。”

“他們原本就該是這樣。”

沒有裴硯，朝廷會有另一個首輔。

沒有謝臨淵，禁軍照樣守衛皇城。

沒有顧長庚，大雍的買賣不會斷。

沒有霍無咎，邊關也自有人鎮守。

隻有我的阿寧，不能再有第二個。

裴硯擋到我麵前。

“母親，收手。”

“隻要您把福運還回來，我們可以不追究阿寧的罪。”

我看著他。

“你拿什麼跟我談條件？”

裴硯沉下臉。

“就憑這裏是刑獄司。”

“憑老二手中有禁軍，老四身後有鎮北軍。”

“您再有錢，也隻是一個商人。”

他轉頭下令：

“攔住她。”

禁軍剛向前一步，刑獄司外突然傳來九聲鐘響。

那是天子離宮才會敲響的帝鐘。

眾人還未回神，院門已被人從外麵重重推開。

皇帝穿著尚未來得及更換的朝服，快步走進來。

他越過跪了一地的官員，目光落在阿寧斷裂的雙腿上。

再看到滿地碎裂的福錢，他的臉瞬間白了。

“先生。”

皇帝朝我深深一禮。

“朕來遲了。”

裴硯四人僵在原地。

皇帝直起身，手落在天子劍上。

“四位愛卿。”

“誰先告訴朕，先生的女兒，為何會被打成這樣？”